《中华图像文化史》丛书三十卷在2024年荣获教育部 “第九届高等学校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二等奖。这是此套书获得省社科优秀成果奖之后再获殊荣。

《中华图像文化史·皮影卷》
为此,学生记者专访丛书作者之一、浙江传媒学院出版学院沈珉教授。

浙江传媒学院出版学院沈珉教授
Q&A
记者:
《中华图像文化史》丛书三十卷在2024年荣获教育部 “第九届高等学校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二等奖。您是该丛书其中一卷的作者。首先恭喜您与团队取得如此佳绩。您能和我们讲讲这套丛书的独特意义吗?
沈珉教授:
这套丛书是中国学者首次全面且大规模地梳理中华民族文化史中各类图像。学者们凭借对 “中华图像” 视觉印象的认知,深入且穿透性地理解各个时代复杂的文化领域。它就像是一把开启中华传统文化宝库的新钥匙,以图像为脉络,展现出中华文化的深邃灵魂。因此是有一定的意义的。
Q&A
记者:
我们了解到这个课题启动时并无什么“桂冠”。在前期项目缺乏资助的情况下,您依然积极投身其中,是什么支撑着您的这份热忱呢?
沈珉教授:
这套丛书的倡导者是南京大学的韩丛耀教授。在2010年代初他牵头组织这项学术研究时,它只是南京大学的一个校级课题。当时韩教授的想法非常宏大,他想做一部百多卷的图像史,包括断代史与类型史。当时他在全国各地征召课题组成员。在浙江,他找到四位在此领域有一定积累的学者。当展开课题时,有两位当场就拒绝了,写作过程中另一位也退出了。这套丛书希望采用一个共有框架进行,而这个框架是跨学科的,综合了传播学、图像学、历史学几个角度。其他学者有自己的研究方法,觉得采用这个框架有些差强人意。我看了韩教授的研究方法,认为它起码在史的尺度上能够将图像的纵向发展梳理出来。虽然使用这个框架很复杂,溢出了单科研究的范畴,但是可以尝试一下。做学术,首先得有兴趣,然后才能有激情,耐得住寂寞。我想即使不成功,但是做学术的过程本身也是一份财富。
Q&A
记者:
您花了三年多时间写了初稿,又修改了一年多,总共50 万字,过程中一定遇到不少挑战,您能详细说说都有哪些难点以及是如何克服的吗?
沈珉教授:
确实遇到了诸多难点。我当时图像研究也是基于图像学的分析方法,当然也有些艺术学与符号学的概念在内,但是丛书的框架是传播学的。它得逡巡在各个学科之中,要面临学科基本表达差异,要整合繁杂多样的表述类型。而且这个框架中有许多是新的概念,还需要有整顿方法使理论自洽。我研究的皮影是个小传统的艺术,民间的用语本身就是非常混乱的,我先是进行名词解释就用了万把字。皮影的研究方式是深描,无论在艺术视野还是在民俗视野均如是,用一个中观理论来考察时,中间有许多空白,但做这个项目,研究只能算是一个基础而已。幸而我参与了教育部和国家艺术基金的两个皮影课题,对全国的皮影现状作了一番田野调查,有些一手资料,前期也有过一些成果。同时中国美术学院黄艳老师、彭建波教授那里也有不少资料,所以不至于“手中无米”。但是搭建框架,一动笔发现真的是难,因为话语体系都不一样,好多次归零重来。
韩教授是一个非常严谨到几近苛刻的人。一旦成了他的队友,他就会出来隔三差五来个函,名曰问候实则查岗,看看你到底做了些什么,进度如何。我说,韩老师,我是编辑出身,卡时间这道理我懂,肯定按时交稿。他还是不放心。有一次他对我说,“小沈,你太不上心了。看我,就在桌边写,写着写着就倒在桌上,不知是昏了还是睡着了,一清醒,又开始写,要这样”。我还是没有达到他的这种境界吧。但是我还是很努力,期间还在国外访学,一有空也赶稿,如期把稿子给他。
Q&A
记者:
您刚刚提到跨学科角度,这本书在这方面的创新之处确实很值得关注,您能再深入讲讲吗?
沈珉教授:
这本书并非单纯从民俗学、艺术学、戏剧学角度,或仅通过田野调查在社会层面进行单一分析,而是全面地从图像生产场域、图像表征场域、图像传播场域等方面展开,以学科共轭视角出发,力求客观发现其本质,体现独特学术意义。
比如在讲到图像表征时,用到列维· 斯特劳斯的“结构主义”、雷德侯的 “模件化生产” 等理论,注意程式化与符号化的特征,阐释图像结构平移与类型回应的问题。在皮影戏传播时,关注娱乐传播、宗教传播以及游戏传播的不同状态。关注到影窗的价值,我特地引用了高居翰 “虚无的空白”的说法。想象下,一个素纸平面,凭借皮影的远近、移动、翻转造成的虚实与远近就能形成天上地下,现实虚幻、千军万马的景观,这是何等瑰丽的造型与想象。还有,我们一直以为人物造型非忠即奸,没有过渡态的存在,但是在影偶中,就有“喜丑”到“怒丑”的变化,从而将灰色的人物表现了出来 ,这是以前没有注意过的现象。又像地底狱挂图与地狱的文本对比,可以表现出农耕时代具身的思想方式。
Q&A
记者:
您如何评价这次参与丛书创作的经历呢?
沈珉教授:
从0到1,从无到有,从最初构思设计,到整套书协调及出版跟踪,韩老师的贡献不可磨灭。这是一次有组织的学术研究,除了韩老师的个人魅力外,凭借的是团队同仁的学术情怀与学术激情。随着创作作品的推出,一个个好消息也不断传过来:西泠印社第七任社长、中国学界泰斗饶宗颐先生为丛书作序;丛书获得了国家重点学术资助;摄影出版社陆续推出丛书;中国社科网上专门作出介绍;丛书获得省级社科优秀学术成果奖,现在又获得了教育部的奖项,总体来说是成功的。这说明有组织的科研研究是必要的,也是正确的。然后想说的是,获奖既是浙江传媒学院出版学院的一大突破,也是学院未来建设高层次科研平台的一次试水。有组织的学术活动开展十分不易,这套丛书的出版规模离设想还有一个较大的差距,充分说明了这点。有组织的学术活动中领军人物的引领至关重要,团队的组建与共进更不可忽视。
Q&A
记者:
听闻参与创作这套丛书的八位学者已逝世,实在令人痛惜。您能给我们介绍一下相关情况吗?
沈珉教授:
这确实是令人悲痛万分的消息。2018年,饶宗颐大师仙逝。作者中,去世的有专门研究岩画与壁画的专家,还有做插图研究的学者等。如今再翻看他们留下的专著,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他们一丝不苟进行写作的模样。这套被学界赞誉为中华民族“抢救性文献”的丛书获得诸多荣誉,这既是对学者们曾经努力的高度认可,也算是给逝去学者们的一丝告慰吧。对我而言,参与到相关工作中无疑是一次极为难得的学习契机,但也正是在这样的时刻,凭借着对学者们研究成果的不断挖掘与领悟,又会突然迎来柳暗花明般的豁然开朗,真切地体验到那种知识突破与思想升华所带来的巨大喜悦,就如同白岩松所说的:“痛,并快乐着。”这种复杂交织的情感,也将伴随我在学术之路上不断前行,继续探索未知的学术领域。
记者:谢谢您接受采访。
文字来源 | 陈瑶瑶
美术编辑 | 何 瑜
责任编辑 | 曾 媛
责 审 | 郑采妮
终 审 | 方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