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年初,浙传2015届校友樊帆收到了来自QQ音乐金钥匙计划的“优质词曲创作者”证书,“种自己,得自己”六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从浙传校园走到华语乐坛优质词曲作者的这十一年。

“种子播下来难免歉收,但丰收的运气总会到来。”樊帆现已合作过周笔畅、周深、张艺兴、鹿晗、黄子弘凡、十个勤天、时代少年团等80余组艺人,发表作品100余首。她的歌词里,有“我用尽我的一切奔向你呀”的义无反顾,有“我还来不及学会勇敢,让你一个人走散”细腻柔软,有“独立是一场庆典,当你收到入场券,请脱掉高跟鞋光脚赴约”的女性力量,也有“在这里除了快乐,都禁止入内”的直给能量。
但所有的光鲜背后,藏着一个关于播种、挣扎与收获的故事——“被人说这一辈子掉泥潭,那就在泥潭里扎根生长,长成参天大树”。


站在新的起点上回头望,过往十一年的经历似留声机般在樊帆脑海中一段段播放,被问到这一路是被什么支撑着走下来时,她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痛苦。
“人不能美化痛苦,也不能忽视痛苦的力量,我真诚地希望世界上可以尽可能少些痛苦,但确实是痛苦让我生出不认输、不认命的心态。”
2011年,樊帆拖着行李箱走进浙江传媒学院学习媒体创意(影视制片管理),开启她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在学校里收获的除了专业知识,更多的是跟社会链接的方法。”作为珍逗社团的副社长,她以现场导演的身份在一次次实战中摸索出将创意落地为完整演出的经验,为她后来进入天娱打下基础。

樊帆在浙传珍逗社团的工作照
可生活总有两面性,与大部分浙传学子相比,她的肩上扛着不为人知的重量。
人们总说单亲家庭的孩子是漂泊无依的浮萍,樊帆却在爱与被爱里长成了韧骨的蒲苇。离婚后还要为父亲还债的母亲即使是向朋友借钱也要供她上学,自己省吃俭用,却将每个月大半工资都汇到了女儿的账户。
比贫穷好一些,比温饱差一点,樊帆知道这一切,所以从不敢多要一分。母女间心照不宣的体谅,在那段物质条件不理想的日子里,为彼此搭建起异地的巢穴。
“我们都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彼此显得不太窘迫。”大学四年里,她当过模特,做过艺人的一日助理,拍过政府的宣传片,去电视台做时尚节目的嘉宾……那些年,她比同龄人更早学会如何在有限的资源里撑开自己的生活。“我自认已经算是争气了,我选择了我最力所能及的方法去坚持我的热爱。”

樊帆在电视台时尚节目中的镜头
即便如此,她心里还是埋着一个遗憾。
“我当时很想出国留学,但家庭情况实在不允许。”那个没能实现的愿望像一根刺,扎在青春最柔软的角落。但命运有时就是这样——当你以为关上了一扇门,另一扇窗已经在悄悄打开。
毕业后,樊帆没有选择留在杭州或者回老家,而是毅然决然地去了北京。
“北漂的生活其实是非常辛苦的。”她在讲述这段经历时,语气平静到像是在简述别人的故事,可那些年“影视民工”的真实处境是:房租高、工资低、竞争激烈。她和大学校友合租在一个房间,两张床,分摊着这个城市昂贵的生存成本。
“当时其实没空迷茫。”她说,“因为生存的压力很大,你每天要想着怎么解决眼前的困境。命运给你的痛苦有时候很直接,不是像一场迷雾,而是像四面八方飞来的冷箭,你要拼了命地躲开。”
“学校输送了一整批人到公司,最后每个部门只留一个人。”大浪淘沙的危机感,像随时会落下的刀搅乱着樊帆的作息,于是随之而来的是一系列身体问题:全身上下游走性的疼痛、肉跳、心悸……她辗转于各大医院,却查不出原因。几年后随着心理疾病治疗的普及,她才知道,那是焦虑症的躯体化表现,但在那个没有“躯体化”这个词的年代,她只能独自消化这些恐惧。

就是在这样的至暗时刻,命运向樊帆投射下一缕光。
2016年,她写的歌词在一轮轮比稿后被周笔畅选中,成为《My own life》,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中稿。
收到短信的那天,她刚下班走在路上,“我开心到爆棚,能给自己小学五年级喜欢的《超级女声》选手写歌,有种追星成功的感觉。”樊帆第一时间打开对话框,给最好的朋友打了一段文字,描述自己的喜悦,最后却又删掉了。“中稿后有保密阶段,我又是刚入行,不能告诉任何人。”

冥冥之中注定,与周笔畅合作的第二首歌《用尽我的一切奔向你》滞后两年的爆火,就来源于听众从中解读出的“追星女孩心路历程”,它也因此被大众称作“饭圈神曲”。樊帆对此的解读是:“无论是友情还是对偶像的感情,其实本质上无异。偶像在某种程度上,也相当于我们特殊的朋友,总会有与之灵魂共振的时刻。”
第一次合作就是跟大牌歌手,这也许是命运的馈赠,但后来的100多首歌足以证明樊帆才华与韧劲。高频产出和影视工作的兼顾需要极高的精力,但樊帆说:“如果你想要实现一些人生抱负的话,总要付出精力。如果连精力都付出不了的话,那更别说其他了。”2021年樊帆接到《青春有你》的合作邀约,DDL紧迫到需要她3天完成5首歌,于是她白天在影视公司上班,晚上回家熬夜写词,硬是将这块硬骨头拿下,向甲方证明了她的高效率。
“二十几岁是所有人的梅雨季,也就是大家最近常说的‘奥德赛时期’,这个时候你一定会有非常大的迷茫与困惑,但与其陷在里面,不如直接去行动、去解决问题。”对樊帆来说,执行下去、坚持下去,远比其他东西容易。


很多人以为写词是靠灵光乍现的事——灵感来了,下笔如有神——但大部分词曲作者的入行经历是无数次被否定、被打回、被要求重写的日常,樊帆也不例外。高起点带来的不仅有光环和名气,更伴随着高要求与高标准。
“我刚开始写词的时候,光凭借着自己对音乐长期的热爱,只有乐感,没有乐理,有很多专业名词不知道什么意思,也为此羞耻过。”刚入行,樊帆的词常收到“口感不好”的评价,意思是歌词文字优美但唱不进去,跟旋律匹配不上。
“一首歌可能要改九稿十稿,改到免疫系统都出现了问题。”她将那段反复自我怀疑的低谷笑称为“摸爬滚打,直到学会行走”的日子。而现在,她成了圈内公认的“快歌高手”,大家评价她写的词“口感很好、咬合很好,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从“没有律动感”到“快歌标杆”,这中间没有捷径,一次次摔倒又爬起来的笨功夫,只有樊帆自己清楚。在一字一句的积累与锤炼下,她慢慢摸清了音乐的表达,学会了怎样让文字住进旋律里、如何在商业和艺术之间找平衡。

入行十年,作品百余首,每一个作品都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在不同时期给予樊帆不一样的肯定:“看似都是为他人的量身定做,但字里行间中难免映照出一部分的我自己。”被问到有所偏爱的作品,她如数家珍般列举出一首又一首:
2018年,她为鹿晗写下《剧中人》,从被否定的泥潭里挣扎脱身,成为被鹿晗夸过的作词人,歌里说“独角戏,我自说自话,最真实表达,却又被看作一场笑话”;在哇唧唧哇给出的宽泛命题里,她肆意发挥对文字美的感知力,为翟潇闻写下《微醺潜水艇》,歌里说“我们忘掉灵魂后,呼吸就长出腮”;外婆去世时期,她为张靓颖写下所有作品里情感浓度最深的《遗憾是一阵风》,歌里说“爱过你的眼眸,怎么甘心目送你就这样飞往天空”……
其中,樊帆特别提到了《除了快乐禁止入内》。黄子弘凡的团队和粉丝叫它“小快乐”,樊帆也由此收获了一个有趣的外号——“乐之母”。

黄子弘凡“除了快乐禁止入内”巡演官宣图
“小快乐”的经历跟她的人生一样,也有些命运多舛。它的诞生很特别——名先于词,词先于曲,甚至连黄子弘凡在演唱会上的OS,都比歌词更早诞生。“2021年写这首歌的时候,我脑子里就已经有了可视化画面,先搭好框架,再填充内容、确定编曲走向。”她说,“我其实有点像这个demo的制作人。”
遇到黄子之前,几乎没有人认为它会成为一首大爆款。“不是缘分来得晚,而是缘太重,需要时间来承载。”经过3年压箱底的漫长等待,“小快乐”终于在2024年等来了它的“正缘”。
樊帆回忆道:“录《玻璃弹珠》那天下午,我在录音棚跟黄子第一次面对面聊天,才发现他身上好像有一种天然的快乐能量,跟我词库里压了很久的一首歌磁场很像。”刚好黄子当时也急需一首极具现场感、能让大家一起释放能量的歌,回去后她翻出这首压箱底的歌发给他,不到两个小时就收到回复:“这歌你别卖了,我要了。”
随后黄子弘凡及其团队开启歌曲同名巡演,横跨18个城市,用时17个月,共35场。今年3月,巡演收官场,黄子带着“小快乐”登上了鸟巢,樊帆也受邀去到现场,见证它里程碑的落地。她一再强调着这首歌对她特殊的意义:“我很完整地‘生’下了它、‘养育’了它,并送它去到了专属于它的锦绣前程里。”

樊帆在“除了快乐禁止入内”鸟巢场的照片
当初的“新手奶妈”进化为如今的六边形战士,樊帆这一路收获到非常多肯定的力量:艺人清一色的喜爱、合作团队的称赞、粉丝的褒奖……“特别是何洁,每次见面都很肯定我,甚至在她的朋友面前不吝夸奖我写的demo。”恰好合拍的合作对象们给她很大的能量让她继续创作下去,在互相欣赏的前提下,自然而然地形成健康正向的合作关系:“我一直告诉我自己,不要站在合作方的对立面。”
这些源源不断的肯定的力量,让樊帆逐渐拥有被否定的勇气。她坦言,自己以前很容易内耗:“当时如果100条评论里有一句差评,我可能三天都想着那一句差评,会去问我周围的人说,我真的写得有这么不好吗?”现在对于偶尔出现的负面评论,她的态度已然发生转变:“我已经不会被这些声音困住了。审美是很私人的东西,我不会孤芳自赏,也不会因为少数人的挑刺去质疑、否定甚至改变自己。”

樊帆与何洁的合照

近几年AI的势头愈演愈烈,给内容创作者带来不小的冲击,AI音乐很大程度上压缩了原创词曲作者本就不阔绰的生存空间,樊帆在社交平台上对此表示:“作词人是一个上限很高,同时下限很低的行业。”
“作词人的生存环境,说实话,是蛮糟糕的。”刚入行的樊帆收到过无数盆冷水,其中最直接的一次提问她到现在都记忆犹新——“你确定你要当作词人吗?作词人被替换的概率是很高的,可能今天冒了个头,明天就有其他人出现把你踢走了。”
“大众层面,大家觉得基础的语句谁都会写,就不会给予这个工种该有的重视。”这种不重视导致涌现出很多由多个作词人拼凑出来的作品——甲方经过多次比稿后,无从取舍,干脆就拼在一起——“它的底层逻辑是大家对于作词人的不信任,不信任你一个人可以把这个事干好,从而分摊风险。”她直言每个词曲作者都要经历这个“破茧”的过程,“你必须努力成长,直到优秀到无法被替代。”

樊帆在作词教学课堂的工作照
“越进到真正懂音乐的圈子里,‘歌词是华语音乐里很重要的一部分’是共识。”原创词曲作者最不可被替代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樊帆给出的答案是——“我是个人”。
“大家对AI音乐的将就,其实是一种审美降级,我尊重理解这样的现象,但始终觉得这不是很好的生态,特别对艺术来说。”面对AI的冲击,她有清醒的认识,“AI创作的东西没有人味,我能够一眼辨别AI写的东西,因为它永远体会不到人类的情感。”
“写词就是写漂漂亮亮的人话。”她说,“我们拥有的情绪、人生体验、对世界的洞察,都基于我们是人,是创造力的源泉。”
她以《淤青》举例:“这首歌灵感来源于我骑自行车摔伤的感触,破皮的地方很痛,淤青的地方不痛却也是伤痕。就像反复争吵却割舍不掉的情感关系,每次都好了淤青忘了疼。”所以她在歌里写下“一块淤青哪能让人就下定决心”。

“对一件事有洞察,从而联想到原来这种情绪我可以这么去写,这是AI做不到的。”她相信原创作词人永远不会被AI取代,“樊帆的文字风格可以被模仿,但樊帆的故事和感知力不可能被复制。”

如果不认命算一种野心,樊帆大概是天生的野心家。面对命运的苛责,她将人生调成“作者模式”:影视创意制片、优质词曲作者、音乐企划……现在的樊帆,除了继续创作,还成立了个人工作室,签约词曲作者,开设课程。曾经在暴雨里被送过伞的女孩,如今也想为那些不曾被挖掘的“宝藏”撑起一片天地。

“明确的爱,直接的厌恶,真诚的喜欢,站在太阳下的坦荡,被坚定的选择。”黄永玉老师的这句话一直激励着她,她说:“我想让自己变成一个无坚不摧的人。”
樊帆对“无坚不摧”的理解,不是把自己包裹起来,恰恰相反——“没什么好不让人看的,没什么好不能面对的,我愿意把我的脆弱的点和阴暗的点全都抛出来,做一个透明的人、透明的灵魂。”
今年她计划发一张属于自己的EP,主打歌的概念就是“一个完全透明的灵魂,不会害怕这世界上的审视和窃窃私语”

不是所有大女主在新手村都有女主光环,不是所有赢家在开局时就拿得一手好牌,也不是所有种子在埋下后就能收获繁花满山,但有了歉收的勇气,就会有丰收的运气。浙传时期的“丰富多彩”,刚入行时的“峰回路转”,到现在“种自己得自己”,樊帆的成功不是偶然,走过的每一步路都算数。
她在痛苦里将自己一次次托举——直到曾经难以启齿的角落被阳光照亮,直到泥潭变成沃壤让种子疯长,直到词句浸透果实为梦想插上翅膀,直到十年生长路都写做歌:



文字来源 | 伍雅琪
图片来源 | 樊 帆/网 络
美术编辑 | 傅紫嫣 伍雅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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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 审 | 孙利朋
终 审 | 方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