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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竹惠:《写给阿嫲的情书》不仅是一部电影

一封番批,记载相思,承载乡愁,纸短情长漂洋过海,不过只为家中一切无恙。



我是一名祖籍广东梅县的马来西亚留学生,现就读于浙江传媒学院出版学院。今年五一假期,《写给阿嫲的情书》上映,一位相熟稳重的学姐在观看完首映后,心情激动地给我发消息并强力推荐我去看《写给阿嫲的情书》,她在聊天里说 “你一定要去看,你一定会喜欢”。我不解何意,但为学姐的这份笃定,我决定将自己“烦闷”的假期拨出时间给观影添上日程。

此前,我对这部电影一无所知,甚至完全不知道有这部电影,所以观影前,为了更好的观影体验我在抖音看了剧情预告,以及一些演员对剧情的介绍,在众多视频里我刷到了令我印象深刻的一段。饰演南枝的演员在视频里说:“《写给阿嫲的情书》不只是写给淑柔阿嫲的情书,更是写给全球人民,全球华侨的情书”。观影后我对她的这番话深表赞同,但于我而言,《写给阿嫲的情书》不仅是一部电影,而是一封跨世纪的情书,更是对海外华裔深埋心底的一封回信。


刘竹惠在浙传参加校园活动


我清楚地记得,15岁那年,小叔叔给父亲打了一通电话,电话内容是让我们把一家人的名字写给他。起因是远在广东梅县的亲人,给同在马来西亚的远房亲戚来信,并通知他们刘氏宗祠的族谱就要更新了,希望他们尽量联系同在马来西亚的亲人后代并希望身居海外的亲人他日能根据姓名回到宗祠,认祖,以防在世的亲人离世后,有意寻根时,找不到亲人。跟随信件一同寄来的还随附几张老旧的黑白照片和一串地址“中国 广东省 梅州市 梅县区 畲江镇 新化村”。

父亲有个习惯,接电话喜欢开免提,接到这通电话的那一天,父亲和小叔欣喜的声音我至今无法忘怀。在马来西亚,很多华裔家里大多都会摆放神台,上面供奉祖先灵位。在我家里,父亲的书桌设立在神台旁,听到消息后,父亲让我坐在他的桌前提笔,我顿感责任重大,心情复杂,将我们一家三口的名字写了又写,一笔一划,不敢马虎,生怕写的太小,又唯恐写的不好,写好简笔,又写繁体,然后再把写好的名字拍好,用三种文件格式(JPG格式,WORD格式和PDF格式)发送给小叔叔。那日,我的情绪很复杂,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阵波涛也感到些许哽咽,我没见过他们,甚至不认识他们,可是心里感觉有一把尘封的锁,正在松动,这个感觉太奇妙了,这把锁正待被开启,开启它的钥匙或许名为血缘又或许名为根源。自那日起,我书桌的抽屉里永远存放着一张写着“中国 广东省 梅州市 梅县区 畲江镇 新化村” 的字条。

中国,是午睡时,奶奶百说不厌的的唐山,梅县,是扫墓时爷爷墓碑上不朽的文字。梅县在地图上,距离我出生的地方相隔了2831公里,梅县在生活中却不远,是家人常带在嘴边,常在我耳畔作客的客家话。是叔叔回来总会唱的童谣 “对面诶来水梅(对面的泥水妹)”,是叔叔伯伯们叫的那句“老娘(母亲)”,也是母亲哄睡孩子的“夹睡目(快睡觉)”。

他出现在生活里,想听懂长辈们交流,便抛不开,听着听着不免让我常对自己发出几个疑问。这些语言从哪里来?我从哪里来?什么是第几代华人?怎么说第几代?

这几个问题自小便在我脑中盘旋。小时候,看到孙悟空从石头出生,生长于花果山,受到委屈后,也能回到花果山,那是他的出生地,他的家。还有狮子王辛巴,逃亡狮群,重组家庭后,终归返回狮群。那我呢?我清楚知道我是马来西亚华裔,是马来西亚合法公民,马来西亚是我的家,但我也知道华人并不是一开始就生活在这片土地。

历史课本上提及南洋华人是在战争时为生计所迫,不得已下南洋,因此我对家族的故事,感到好奇,可当我有此疑问时,年迈的奶奶记忆已经不清晰,总是以不同的版本回答,在叔叔的口中得知,爷爷奶奶都是在马来西亚出生,当年跟随太爷爷一同下南洋的大伯爷爷也已离世。到此,求知的发展似乎已成定局,但无妨,我也想从同为华人的朋友口中了解他们长辈下南洋的情况,更想知道他们是否也对自己祖辈下南洋的故事感到好奇,但每当我问起他们,得到的回答无一是反问我“我不知道” “为什么要记得” “我又不认识” “我不知道我是第几代 ” 现代年轻人普遍认为,我们在国内不再有熟悉的亲人,自小出生在马来西亚,泰国,或其他东南亚国家,跟国内的亲人已然没有一丝牵连,但扪心自问,爷爷奶奶总有一天会离世,他与我们相连的亲情是离世也无法割舍的,但若干年后,若你不记得他,你的后代也不记得他,你是否也会感到唏嘘,感到心疼。好在越来越多机构以及同乡会正大量的举办寻根之旅,让年轻人有机会跟着尚在人世的亲人一同寻根,唤起华人寻根的热情与热血,相信《写给阿嫲的情书》在东南亚上映后,也会唤起更多年轻人寻根寻族的期盼。

在电影中,我理解到木生的“木”是大树,到暹罗发展认识南枝,而南枝是树木延升的枝丫,淑柔是花,待家,顾家,他们三位像是海外华人的重影。下南洋的祖辈们是木生,作为后代的我们是南枝,枝丫从树上来,可以自已扎地生长,却总是要知道自己来自何方。

还记得我上述提到的吗?这部电影不仅仅是一封跨世纪的情书,更是对海外华裔深埋心底的一封回信。

我至今无法下定决心到梅州看看,是因为我感到胆怯,但看了这部电影后我心已有答案,或许我不需要带着一个问题去到梅州,也不要期盼带着答卷离开,我可以带着一张白纸到梅州看看祖辈世代生长的土地,尝尝那边的擂茶汤,是否也有奶奶的味道,试着到刘氏宗祠翻看那本解开心锁的钥匙,将这一切记在相机里,记在心里,回到马来西亚讲给奶奶听,讲给父亲,叔叔,以及弟弟妹妹们听。

不必纠结自己身在何方,不必纠结自己的身份,我出生在马来西亚,自小学习中文,让我能有机会回到太爷爷曾经的故乡,看看风土人情,知道自己的血来自何方,这是天大的幸运。

多年前,或许太爷爷或许与兄长们隔江相望明月,期盼回家。

多年后我希望我有机会在他出生的地方,同他说:您好!我是你的曾孙女,我回到你的家,走过您的来时路,我们都平安康顺,枝繁叶茂,一切无恙!



图文来源 | 刘竹惠

美术编辑 | 何 瑜

责 审 | 孙利朋

终 审 | 方 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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