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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学人 | 崔波 张哲:生成式人工智能驱动下的出版学科知识体系创新:理论重构和跨界实践

发布日期:2025-09-21    作者:     来源: 默认部门     点击:

【摘要】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GenAI)的快速发展,出版学科知识体系正经历深刻变革。传统知识体系以静态显性知识为核心,GenAI 则推动其向动态隐性知识转移,并重塑知识建构主体为人机协同模式。GenAI 对出版知识体系的颠覆性影响主要体现在知识建构主体、知识核心属性和知识建构过程的转变等方面,应基于出版知识体系优化的理论框架,建立人类监督的机器学习框架,健全算法透明性伦理规范以及建构“价值敏感设计”方法论,探讨出版教育的跨界实践路径。

【关键词】GenAI;知识体系;理论重构;跨界实践

【作者单位】崔波,浙江传媒学院国际传播智能计算实验室,浙江传媒学院出版学院;张哲,浙江传媒学院国际传播智能计算实验室,浙江传媒学院出版学院。

【基金项目】国家社科基金重大课题“‘双循环’新格局下中国数字版权贸易国际竞争力研究”(21&ZD322)的阶段性成果;2025 年度浙江省哲学社会科学实验室研究方法创新专项课题“智能计算驱动的国际传播效能评估方法创新研究”(25SYS14ZD)的阶段性成果。

【中图分类号】G239.21     

【文献标识码】A     

【DO】10.16491/j.cnki.cn45-1216/g2.2025.08.004


一、生成式人工智能对出版知识体系的颠覆性影响


生成式人工智能对出版领域的渗透,绝非仅仅是技术工具的迭代更新,其深层意义在于对出版学科赖以存在的知识体系根基发起系统性挑战。这种挑战直指知识建构的核心维度,引发了出版知识生产范式的结构性位移。这一系统性冲击集中体现为三大颠覆性转向:知识建构主体的嬗变、知识核心属性的迁移以及知识建构过程的深层重构。三者相互交织,共同勾勒出智能时代出版知识体系创新的紧迫图景。其中,知识建构主体的嬗变构成了最基础、最直观的变革层。传统出版知识体系建立在人类作为唯一知识生产与加工主体的预设之上,编辑工作流及其对应的学科知识均围绕“人”的核心地位展开。然而,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崛起正从根本上瓦解这一单主体模式,推动出版知识生产迈入一个前所未有的“人机协同”新纪元。这一转变不仅重塑了编辑的角色定位与核心能力要求,还深刻推动了出版学科知识体系在主体性层面的根本性重构。

1.知识建构主体的颠覆:从人到人机协同

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崛起彻底改写了知识建构的传统范式。在以往的出版知识生产中,人类是唯一的主角,承担着选题策划、内容加工、传播推广等任务。相应的学科教育也主要围绕这些以人为中心的环节展开。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逐步成熟,知识体系的构建正演变为人类智能与机器智能的深度协同。

在这一背景下,出版核心能力从“内容编辑加工”向“算法伦理与人机协作”方向转型。这一转型以“办学能力高水平、产教融合高质量”的“新双高”建设要求为导向,对推动行业创新发展、培养精通数智出版技术的新质技能人才提出了新要求[1]。在新型人机协作模式中,人工智能不再只是工具,而是深度参与者,广泛应用于信息采集、智能编校、宣传推广、数据搜集、辅助分析等多个环节。这要求编辑不能被动地处理静态内容,而应主动参与AI模型的训练、数据标注与算法优化,以确保其输出内容的质量。面对这一发展趋势,编辑亟须树立正确的人机协同理念,在复杂的人机互动中找到平衡点,以适应新的工作场景,最终实现人工智能生成内容应用效能的最优化[2]。

人工智能通过收集和分析来自社交媒体、搜索引擎、在线阅读平台等多元化数据源的大量信息,能够准确捕捉潮流趋势,识别当前的热门主题和预测未来可能受欢迎的内容,进而辅助编辑完成作品的选题策划和内容创作,确保出版内容既符合市场需求,又具有一定的前瞻性。

人工智能通过对大量阅读数据的分析,能够构建详细的读者画像,使编辑更准确地理解目标受众,从而实现精准推送,提升出版物的传播效率与转化效果。此外,人工智能还能通过预设的模板和规则,自动调整段落间距、字体大小,校对输入类似字符等低级错误,实现稿件整理自动化,减轻编辑人员的负担。这种合作模式打破了单一主体性,使知识生产进入一个协作网络式生态系统之中。这一变革不仅显著提升了知识生产的效率与创新能力,还为出版学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理论重构机遇和跨领域实践空间,标志着一个全新出版生态的诞生。

2.知识核心的颠覆:从“知”到“识”的转向

生成式人工智能的迅速发展,使传统出版学科依赖的静态、结构化知识模式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传统出版知识体系本质上依托于固定的、可量化的“知”,其基础在于“课程知识”,无法脱离“知识传授”这一根本属性,强调知识的权威性和标准化。当前,出版人才培养围绕出版内容、出版市场和出版技术形成了三大板块的知识系统:以内容策划、审核把关为主要目标的编辑加工知识系统,以扩大出版物市场占有量为主要目标的经营管理知识系统,以及以增强传播力和影响力为主要目标的传播技术知识系统[3]。这三大知识

系统搭建起出版从业者主体的知识结构。但随着人工智能在内容生产中的广泛应用,这种显性知识的权威性被迅速解构,ChatGPT、DeepSeek、文心一言等生成式人工智能通过海量数据整合与语义重组,使显性知识的复制成本趋近于零。例如, 随 着ChatGPT的 横 空 出 世,2023年2月22日韩 国 出 版 商 雪 狐 图 书(Snow fox Books) 出 版了《找到人生目标的45种方法》(45 Ways to Findthe Purpose of Life),这是世界上第一本完全由ChatGPT撰写的图书;国内第一本由ChatGPT完成的图书则是同年4月电子工业出版社出版的《人人都能玩赚ChatGPT》,该书从结构到内容,再到图书封面,甚至营销方案,都由ChatGPT自动生成[4]。

大量显性知识如今被快速复制,传统意义上的知识垄断与权威地位正逐渐被颠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以动态理解和情境洞察为核心的新型知识体系,笔者称之为以“识”为主的知识模式。这种新模式更注重知识的流动性、灵活性以及情境化的特征,强调知识在实际应用中的价值,以及满足个性化需求的能力。在这样的趋势下,出版行业的角色也悄然转变:从过去单一的知识生产者和传播者,演变为更关注知识落地与场景服务的提供者。这要求出版机构不仅要掌握知识,还要具备对其深入理解并灵活应用到具体情境中的能力。以海峡出版发行集团为例,其推出的《我的书中有秘密花园》便体现了这种转型。这本书的插画部分完全由生成式人工智能完成,主要使用文心一格和即梦AI等视觉生成工具,自然人则负责对人工智能生成内容进行润色和调整,呈现一种“人力+算力”的新型创作模式,这也标志着内容生产方式迈入了一个更加融合与智能的阶段。

3.知识建构过程的颠覆:从显性主导到隐性优先

传统出版的知识体系长期以来主要依赖于“显性知识”,这类知识易于编码、传播和复制,涵盖选题策划、编辑加工、发行传播等环节。然而,随着人工智能在显性知识的生产与分发方面实现高度自动化,出版业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的核心价值所在。

此时,“隐性知识”开始展现出不可替代的重要性。这类知识源于个人经验、实践智慧、直觉判断、伦理取舍和文化敏感度等,往往难以被明确表达,也几乎无法被人工智能所生产的内容完全替代。这意味着出版机构角色需从单纯的内容“加工厂”和“渠道商”,转型为隐性知识生态的构建者与赋能者。编辑的角色也将随之发生根本性转变,从文本的“修饰者”转变为复杂知识生态的“策展人”和“架构师”。以中信出版集团的平行出版实验室为例,其通过人工智能辅助内容从翻译到审读的全流程转化,既保障了译文质量,又显著缩短了翻译周期,使译者的角色转换为“文化调适者”,重点解决人工智能无法处理的语境隐喻。

在“隐性知识优先”的新范式下,人机协作将成为出版流程中的核心机制。人工智能擅长处理海量信息检索、初步内容生成、语法校对与事实核查等显性任务,人类编辑则负责对隐性层面进行判断,包括对内容原创性与思想深度的评估、对叙事节奏和情感张力的把控、对伦理复杂性的思辨,以及在跨文化语境中识别潜在误解并作出精确调整。在内容策划与开发环节,出版机构将更加依赖编辑对趋势的敏感捕捉力和对作者潜力的识别能力来孵化选题,人工智能则在此过程中提供市场数据分析和受众画像等技术支持。最终,隐性知识的独特价值将通过服务化、体验化和互动化的方式得以释放,重新定义出版知识体系的深度与意义。


二、理论重构:出版知识体系的优化框架


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深度嵌入出版实践,出版知识体系的优化不仅是内容维度的升级,还是价值逻辑、主体结构与方法论的全面重构。唐 ·伊德的后现象学提出,人类与技术存在多种关系,包括具身关系、它异关系等[5]。具身关系是指技术成为身体的一部分,扩大了“我”作为人的知觉,使人类主体的感觉得到延伸。当编辑深度依赖人工智能时,人工智能成为编辑感知规范的一部分,拥有对工具建议的采纳、修改和否决权。它异关系是指技术成为认识对象,具有自己的独立性,作为独立的存在与人类互动。人工智能作为一种高度自动化的工具,是具有一定自主性的“他者”,因此需要编辑对其进行监督与干预,确保其“算法透明性”,并建构“价值敏感设计”方法论,将出版专业主义转化为可编码的算法约束条件。

1.建立“人类监督的机器学习”框架

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在出版领域的深度应用,传统出版知识体系正经历前所未有的冲击,面对其带来的伦理挑战,构建以“人类监督的机器学习”为核心的人权优先框架至关重要。该框架要求在数据清洗、模型训练、结果验证等全链条嵌入人类价值判断,确保人权原则成为技术应用的基石。

生成式人工智能凭借强大的内容生成能力已在多个领域广泛应用,同时也引发了科学界及社会各界的深刻伦理忧虑。具体而言,主要存在以下三类风险。一是算法偏见与透明度缺失。由于计算机的程序性缺陷及大数据来源的不可靠性,人工智能以“数据+算法”为核心的运作机制会放大出版过程中的某些偏见[6]。二是内容准确性与可靠性风险。依赖大规模预训练数据的生成式AI工具,其输出内容可能包含源数据中存在的错误信息,导致其在提供信息或回答问题时产生偏差,严重削弱出版的严谨性与科学性。三是版权归属与知识产权困境。智能语言模型通过合成、改编、重组海量数据生成内容,其版权界定与归属往往模糊不清。人工智能若基于不完善的数据或偏见算法进行决策,可能导致虚假信息传播或版权侵害,损害出版的公正性与准确性[7]。这类技术生成的作品内容在未获得版权许可的情况下,在互联网系统中被无序地复制与应用,锻造新知识传播链,使得侵权行为愈发恶劣。

因此,在构建完善的出版知识体系过程中,必须高度重视出版人才的伦理素养培育,着重引导人才关注算法公平性与数字伦理原则,使其具备识别和处理出版实践中潜在伦理问题的能力。更关键的是,出版业需要系统性地实施“人类监督的机器学习”框架。

在数据清洗阶段,应由人类编辑主导设定价值标准,比如数据筛选与偏见审查,以及涉及历史敏感性内容的筛选、伦理禁忌话题的规避与识别,都需要人类主体来进行价值把关。在模型训练阶段,人类专家需持续介入调整参数的过程,监控模型行为是否符合预设伦理准则,防止“黑箱”操作偏离人权轨道。在结果验证阶段,必须建立人类终审否决权机制,具体而言,可以通过建立一种类似于“伦理红绿灯”的机制,由人类对人工智能输出的文本从文化、伦理和社会价值层面进行终极裁定,从而保障文化价值的纯粹性与伦理底线。

从本质上讲,出版活动绝非简单的信息传递,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文化意义建构过程。这一过程关涉价值判断、历史认知、伦理道德等多维度的精神性问题,而这些恰恰是人类的专属领域。整体来看,尽管人工智能在数据处理、知识整合、内容生产方面效率卓越,但仅可作为工具理性的载体而存在,无法真正取代人类的价值理性判断。

2.健全“算法透明性”的出版伦理规范

生成式人工智能驱动下的出版知识体系创新,必须构建强制性的“算法透明性”出版伦理规范,以确保知识生产过程的科学性与可靠性。该规范要求,任何由人工智能生成的内容,在出版流程中都必须清晰保留并展示人类编辑的关键决策痕迹,包括数据筛选标准、模型干预点、结果修正理由、终审否决依据等。

具体而言,就是要构建一个“知识纯净性防火墙”。在输入层面,强化数据偏见的清洗机制,建立专门的数据伦理委员会,不仅要对训练数据集进行意识形态审查,还需开发动态监测工具来识别潜在的文化偏见;在过程层面,通过提高算法透明性、可追溯性,明确每一次决策的生成路径,使得每一条自动生成的文本都能追溯其决策逻辑。决策痕迹要求在出版内容或数据中明确标注由人工智能生成的部分,并附上人类编辑对模型逻辑的审阅意见。这个要求虽然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加成本,但在出版领域,算法透明度对于文本的严谨性和操作的合规性来说至关重要。在输出层面,重申人类终审否决权,决策痕迹需明确记录否决原因及依据的价值标准(如事实错误、文化不适、伦理越界);编辑的审查标准需从文字规范扩展到价值观、文化适配性评估,其判断过程应成为透明化要求的一部分。强调人类拥有对生成内容的终审否决权,通过人类编辑对最终意义的审查确保知识生产的文化纯粹性。并且,决策痕迹需明确记录否决的原因及依据的价值标准,如事实错误、文化不适、伦理越界。这要求编辑的审查标准从文字规范扩展到对价值观、文化适配性的评估,其判断过程要成为算法透明化要求的一部分。

值得注意的是,算法透明性不仅是对人工智能的技术要求,还是对编辑主体参与痕迹的保护。传统的线性出版模式易受主观性局限。在生成式人工智能的驱动下,本文提出“双循环制衡模型”:首先,由作为“认知架构师”的人类编辑来制定价值框架与质量标准;其次,生成式人工智能在制定好的框架内高效执行信息处理;最后,人类编辑进行最终的意义核准与价值确认。这个模型的核心是人类始终掌握着元规则的制定权,避免因算法黑箱而导致认知失控。例如,在学术出版领域,人工智能可以快速梳理某一课题的全球研究进展,甚至发现跨学科的隐性关联,但最终对研究价值的判断、对结论社会影响的评估,仍需由人类学者完成。这种机制既放大了人类的战略思考能力,又弥补了人类在数据处理广度上的局限。在生成式人工智能广泛替代显性劳动的背景下,保留人类

3.建构“价值敏感设计”方法论

编辑的修改痕迹,有助于维护其职业身份认同,防止人类在知识建构中被工具性逻辑边缘化。

出版不仅是技术操作,还是价值建构的实践,其核心使命在于传播公共知识、维护文化秩序、引导社会认知。后现象学指出,人与技术之间存 在诠释关系,即“我”观察到的世界是技术所呈现的世界,技术把复杂的、不可直接感知的东西转化成人们可以解读的符号或图像,人们通过技术这个“翻译官”来理解世界的一部分。因此,在出版与人工智能深度融合的过程中,必须采用“价值敏感设计”方法论,将出版专业主义中的核 心价值转化为可编码的技术约束条件。

价值敏感设计”被定义为“一种以价值理论 为基础的设计方法,强调在整个设计过程中以一 种有原则的、全面的方式考虑人类价值”。“价值 敏感设计”认为技术不是价值中立的,而是要体 现开发人员的价值观,研究者为其提供了一套独 特的三方方法论,即概念调查、经验调查和技术调查。这三个阶段之间的相互作用是动态的,某一阶段中进行设计更改会影响其他两个阶段[8]。

首先,需要在基础理念层面清晰地界定出版活动应遵循的核心价值导向及其伦理根基。这一 步骤要求全面识别出版物可能影响的所有群体,包括直接受众(如读者、用户)以及间接受影响的各方(如报道对象、特定文化社群等),并深入理解其核心关切与合理诉求;在此基础上,锚定出 版实践中不可妥协的关键价值维度,如信息传播的事实准确性、内容呈现的文化多样性与包容性,以及信息筛选与表达的公正性。重要的是,这些 具体的出版价值维度需要进一步映射到更普遍的伦理原则上,如致力于提升人类整体福祉、坚决避免和减少偏见、确保机构运作的透明度与可问责性。这一理念为后续实践提供了坚实的道德基 石和明确的价值坐标。

其次,必须将上述抽象的价值理念转化为可 观察、可测量、可执行的具体操作规范与评估指标。这需要从经验层面进行深入探究,通过定性 方法与情境化方法相结合来实现。其核心目标是 提炼出在真实出版决策中践行核心价值的具体行 为模式与判断标准。例如,在事实核查环节,需明确界定以下几方面内容:对于不同敏感度或重要 性的信息,需要交叉验证多少个独立且权威的信 息来源,其可信度才可被初步接受;这个验证来源的数量下限(即阈值)应如何科学设定;在涉及文化内容呈现与把关(即文化守门)时,如何量化 评估对某一历史事件或社会现象的叙述是否充分纳入了多元视角;平衡不同叙事权重的参数依据是什么;等等。通过这类经验研究,最终形成一套清 晰、可量化的信息可信度评估量表,为编辑流程提供客观的衡量工具。

最后,在技术应用层面,应积极开发并部署 算法工具,以有效辅助甚至自动化驱动部分价值 保障流程,提升效率与一致性,同时设置必要的安全机制。针对事实核查挑战,可开发专门的验证算法。此类算法应综合评估信息来源的历史权威性记录与领域相关性,并结合内容修改历史的透明追溯机制,生成一个动态的内容可信度评分。其中最关键的是必须预设一个经过严格论证的可 信度风险阈值,当算法评估得分低于此阈值时,系统应自动触发强制性的高级人工编辑复核流程,确保高风险内容不被遗漏。针对文化多样性保障与偏见防范,技术方案的核心在于构建一个动态更新的结构化文化知识体系,持续整合多元文化 背景、历史脉络与群体视角的关键信息。基于此知识库,开发自动化偏见检测模型,扫描内容以识别潜在的片面性、刻板印象或关键视角缺失问题。同时,可预设明确的多样性保障规则,并将 这些规则嵌入内容发布前的自动化审核流程。这些技术工具旨在成为编辑团队的有力辅助,在庞杂的信息流中高效执行基础性价值筛选,但涉及重大判断、复杂语境或算法存疑的内容,最终决策权仍需保留给具备专业素养和伦理意识的人类编辑。


三、跨界实践:出版教育场景的创新路径


出版本身具有文明性、编校性、科技性、传播性、经管性、实践性等六大属性[9],相应的,传统出版学科的课程设置主要围绕这些属性构建,包括出版内容策划、审核、把关课程,出版 经营管理课程以及出版技术课程。如英国的伦敦 大学学院和安格利亚鲁斯金大学十分重视出版学的经管属性,前者的必修课包括“图书出版业务 管理”“图书营销和推广”等,后者直接开设了一门“出版商业”的课程[10]。然而,生成式人工智 能的迅猛发展,正以前所未有的力量重塑出版业 的核心流程与人才需求图谱,倒逼出版教育进行深层次的跨界融合转型。这种转型远非表层的课程增补,而是需要在技术应用、产业协同与文化传播等三个关键维度上实现知识体系与实践范式的根本性突破。

1.技术跨界:重构出版知识生产与分发的底层逻辑

技术跨界是出版教育应对智能时代的基础性 变革,在生成式人工智能驱动的时代背景下,传 统出版教育课程亟须全面更新,以适应行业与技 术发展的新需求。这些更新远非简单的技术课程 叠加,其影响将深入出版业的核心结构和人才需 求。生成式人工智能在内容创作、编辑加工、排 版设计、营销推广乃至版权管理等多个环节展现 出强大能力,意味着出版流程将被重塑,某些传 统岗位的职责将发生转移甚至被替代。人才培养的要求将超越对单一技术工具的使用,促使人才 深入计算机科学、认知科学等,理解这些交叉学 科的原理如何赋能出版核心业务。所以,课程体 系的升级必须深度融入这些跨界知识。

如在数据科学相关课程中,应系统引入本体 工程方法论,指导学生构建出版领域的知识图谱。 这涉及如何精确界定作者、作品、主题、版权等 核心概念实体及其复杂的语义关系,为智能内容标引、语义关联出版、精准知识推荐和自动化知识发现奠定坚实的逻辑基础。同时,用户研究与内容策划环节亟须认知心理学的深度介入。理解用户的信息处理模式、认知偏好和决策行为模式等,能够显著提升人工智能进行市场趋势预测和精细化读者画像分析的效能,使内容生产更贴合 用户的深层认知需求。

为此,部分高校主动调整课程设置,增设了 “AI素养与信息检索”“数据思维与数据挖掘”等课程。这些新课程应用价值不仅在于教授具体工具的使用,还在于构建一种面向未来的思维模式。其应用广度贯穿了出版全链条:在策划阶段,帮助学生利用人工智能进行市场趋势预测与读者画像分析;在创作与编辑环节,教授提示工程,引导学 生学习如何有效运用合适的提示词让人工智能辅助校对润色,并训练其批判性评估与深度编辑的能力;在设计环节,帮助学生探索人工智能辅助的封面、版式及多媒体内容生成,培养学生文生图、图生视频的能力;在营销环节,助力学生制定基于数据分析的精准推广和用户互动策略。

2.产业跨界:构建教育与产业协同创新的实

践生态

新兴技术的涌现必然引发出版教育领域的深刻变革。在生成式人工智能的驱动下,编辑出版人才培养模式亟待进行调整与系统性重构。出版教育亟须突破传统以讲授为主的教学模式,转向以项目制学习为代表的实践导向型教学范式。

这种转型的本质在于将教育过程嵌入产业发展的核心场景。一方面,出版教育应积极拥抱教育出版智能化趋势,紧密对接智慧课堂生态,开发交互式数字教材、智能题库、自适应学习平台等产品,实现教育出版与智慧教育体系的深度融合。正如有学者所言,“相比人工智能,人类个体的知识汇集和传播能力太弱了。未来的教育模式会逐步从大课堂回到师徒模式,这个师徒模式不是传统的师徒模式,而是师(教师)、机(人工智能)、生(学生)共在互生的师徒模式,机器智能会给予我们启发和帮助,强化知识传播的效果”[11]。另一方面,推动学术出版的变革,需要与建设开放科学的基础设施紧密配合、共同创新。在具体项目实践中,可聚焦于开放获取平台和研究数据存储库这类核心设施,让学生参与设计相关的流程和工具,这些工具应能支持开放同行评议、数据出版,以及让研究成果能够动态关联和可视化呈现。通过这种方式,帮助学生理解技术是如何在改变学术交流模式中发挥关键作用的。项目制学习能有效激发学生的主动性与创造性,使其在模拟或真实的出版情境中锻炼综合应用能力。例如,全国高等院校古籍整理研究工作委员会主办的“我用AI校古籍—我是‘校书官’古籍大众智能整理计划(2025年)”项目,就以学生为主导进行设计与开发。参与者综合运用OCR(光学字符识别)、自动标点、自动分段、自动校勘、自动实体识别、自动翻译等技术,完成古籍的智能化整理与出版全流程。该模式显著提升了学生对GenAI技术应用的理解深度、实践操作能力以及解决复杂实际问题的综合素养。

更深层次的产业跨界体现为产学研共建实验室模式的兴起,这是推动人才培养转型的重要路径。北京师范大学与百度文心一言实验室的合作,正是践行产学研深度融合的典范。双方围绕信息科技领域,在产教融合、课程共建、师资培训、实践基地建设及学术科研等方面开展全方位协作,致力于构建一流的人工智能人才培养体系。此类合作平台不仅提供了真实的技术应用场景,还使学生得以参与具体的提示词工程优化等前沿实践训练,进而深入理解技术落地的关键挑战。通过深度参与平台建设和项目实践,学生对于GenAI在实际出版业务中的应用逻辑与价值有了更深刻的认知和把握。

3.文化跨界:以技术为媒介推动文明交流与传承创新

面对全球出版市场竞争日趋激烈的态势,文化跨界成为出版教育提升国际传播力与推动文化传承创新的战略支点,其影响将是多维且深远的。国际化协作网络的构建,其核心价值在于促进不同文化背景下的知识碰撞,并运用前沿技术赋能文化的全球传播。

尤其值得关注的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化出版领域的技术文化跨界实践。利用VR、AR等沉浸式技术,出版教育可以探索如何有效记录、可视化呈现并传播传统匠人所掌握的隐性技能—那些难以言传的操作流程、经验诀窍和蕴含其中的文化精神。合作开发沉浸式数字展陈、交互式技艺学习应用等项目,本质上是将匠人身体化的、情境化的隐性知识,通过技术手段进行编码、解码与再创造,转化为可体验、可交互、可广泛传播的数字内容。这是对濒危技艺的抢救性保护,也是对文化深层结构的数字化解构与创新性表达,更是出版业在数字时代承担文化传承使命的深刻体现。这种文化跨界能力是支撑国家文化走出去战略落地的关键。

这一目标的实现主要依靠两条实践路径:业界主导的“自培养模式”和学界推动的“多元联合培养”。一条路径是“自培养模式”,该路径具体包括两种模式。一是“国内强化集训+海外项目实践”模式。其核心价值在于高度的实战性和市场导向性。这种模式能迅速将人才投入真实的国际出版项目一线,在解决实际问题中锤炼其跨文化沟通、市场开拓和项目管理能力,尤其适合培养急需的国际化项目经理和海外市场运营人才。二是直接招募培养本土化外籍人才融入中国出版体系的模式。这些人才不仅是内容生产的参与者,而且是文化解码与再编码的“桥梁”,能极大提升中国出版物在目标市场的文化适应性和接受度,其应用场景可覆盖从选题策划、翻译改编到海外营销的全链条。另一条路径是“多元联合培养”,该路径更侧重于构建系统化、可持续的国际人才培养生态。中外高校学分互认和联合学位项目,打破了传统教育的国界壁垒,为学生提供了沉浸式的国际化学习环境,系统性地塑造其全球视野并培养其跨文化专业素养,为行业储备高层次、研究型或具备战略眼光的国际化人才。这两条路径的核心在于有效整合全球优质教育资源,系统提升人才的跨国协作能力与专业实践素养[12]。


四、结语


生成式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推动出版学科知识体系迎来前所未有的深刻转型。从传统的静态、显性知识主导,向动态、情境化的隐性知识为核心转移;知识生产主体也从单一的人类主导模式逐渐转变为人机协同共创的模式。这种转变不仅重构了出版领域的理论框架,还拓展了出版实践的边界与可能性,推动出版知识体系从内容加工向价值创造与文化赋能的方向转型。特别是随着人工智能对出版流程的深度嵌入,出版内容生产的效率大幅提升,出版主体的角色则逐渐从文本的简单加工者转变为复杂知识生态的策展人和架构师。然而,这一转型并非简单的技术应用,而是在伦理与文化层面上提出了全新挑战。面对算法偏见、数据隐私和版权归属等问题,出版业亟须重申人类主体在价值判断与伦理决策中的优先地位,确保人类始终掌握人工智能应用的核心伦理标准与文化敏感度。为此,出版学科必须系统性地实施“人类监督的机器学习”框架,确保算法透明性与可解释性,防止技术应用偏离人类伦理与价值标准。

在未来的发展中,出版学科应持续强化人类主体的价值判断、伦理意识和文化敏感性,坚持以“人主机辅”为原则,建立人类监督下的机器学习与算法透明性机制。同时,积极推动出版与计算机科学、产业发展、文化传播等多维度的跨界融合实践,培养具备跨学科综合能力的出版人才。尤其在出版教育领域,应深入开发技术跨界课程,推动产业项目制学习和文化跨界实践,引导学生在真实场景中掌握跨学科知识和技能。依托理论重构与跨界实践的深度融合,构建“技术素养为基、生态思维为翼、价值理性为魂”的人才培养体系[13],出版学科必将实现更具活力、更富创造力的可持续发展,全面适应智能时代的多样化需求与挑战,进一步巩固出版在文化传播、知识服务与社会价值建构中的核心地位。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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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知名专家说|邱泽奇:人机互生:知识生产的范式革命[EB/OL].( 2025-07-06)[2025-07-26]. https://mbd.baidu.com/newspage/data/videolandingnid=sv_12711423478222921160&sourceFrom=qmj.

[12]曹继东. 国际合作出版人才培养模式探析[J]. 出版广角,2016(16):1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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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字发表于《出版广角》

2025 年第 8 期总第 482 期

美术编辑 | 何 瑜

责 审 | 孙利朋

终 审 | 方 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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