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以阅文集团为研究对象，系统分析中国网络文学出海的核心方法论。研究表明，网络文学出海已从单一文本输出升级为构建全球化文艺生产新生态，其核心在于建立作品产品化、作者产业化、平台基建化的三大方法论体系：通过多模态IP开发将网络文学作品转化为可触达、可体验、可消费的全球公共产品；培育海外创作者形成跨文化创作共同体，通过全球性生产链整合实现网络文学出海从单向输出到全球交融；通过平台出海、区域合作与制度供给为网络文学出海提供基础设施。三大方法论体系为中国网络文学出海“融进去”提供了可复制的范式，标志着网络文学出海实践从适应性、探索性传播实践向范式性、规律性整合实践迈进。
【关键词】网络文学；出海；阅文集团；国际传播；中华文化
【作者单位】陆朦朦，浙江传媒学院国际传播智能计算实验室，浙江传媒学院出版学院。
【基金项目】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网络文学海外传播中华文化的多模态叙事与认同引导研究”（24CXW002）的阶段性成果；2025年度浙江省哲学社会科学实验室研究方法创新专项课题“智能计算驱动的国际传播效能评估方法创新研究”（25SYS14ZD）的阶段性成果。
【中图分类号】G239.26
【文献标识码】A
【DOI】10.16491/j.cnki.cn45- 1216/g2.2025.09.002
网络文学作为新大众文艺的重要载体和重要源头，蕴含着旺盛的生命力，从诞生之初的草根江湖到如今的繁荣气象，网络文学的影响力正逐渐辐射到更广泛的疆域。根据中国音像与数字出版协会发布的《2024年度中国网络文学发展报告》，网络文学行业海外市场营收规模为48.15亿元，同比增长10.68%，出海作品总量（含网络文学平台海外原创作品）约为75.09万部（种），同比增长7.92%［1］。可见，网络文学出海已从早期的文本“零星输出”，跃升为一种兼具文化渗透力与经济活力的全球化文艺生产新生态。其蓬勃发展之势正深刻诠释着中国故事走出去向“融进去”的战略转型，网络文学正在成为全球化时代最具渗透力的文化毛细血管。
在这一蓬勃发展的全球生态构建过程中，作为行业先行者的阅文集团，其探索路径无疑具有重要的样本价值和研究意义。阅文集团的网文出海历史较长，早在2004年其前身起点中文网便开始向泰国、越南等国家直接出售玄幻、言情类网络文学作品的版权，2006年将《鬼吹灯》《诛仙》等作品输出东南亚，2011年将英文版《盗墓笔记》上架亚马逊海外版等平台。2017年阅文集团旗下起点国际（Webnovel）正式上线，商业模式不断完善。可以说，阅文集团是国内最早自主建立海外翻译网站，进行有计划、大规模海外输出中国网络小说的平台。总结阅文集团网络文学出海的实践经验并转化为可供学习复制的方法论体系，对网络文学出海的精品化、规模化、体系化具有启发价值，同时也对网络文学出海史的梳理与理论建构具有重要意义。
本文旨在系统提炼阅文集团网络文学出海的核心方法论体系，这一体系主要体现为三大维度的战略跃迁。首先，从作品到产品的内容升级方法论，探讨阅文集团如何将单一文本内容升级为融合中华文化内核、适配多模态传播的全球化IP产品矩阵，实现文化价值与商业价值的双重转化。其次，从作者到产业的创作生态方法论，分析阅文集团如何培育全球化的创作生态，推动创作者从个体内容生产者向具备IP运营思维和国际视野的文化使者转型，并构建支撑内容创作、版权开发、商业变现的完整产业链条。最后，从平台到基础设施的文化新基建方法论，阐述阅文集团如何超越单纯的内容分发平台角色，通过全球资源整合与规则制定，搭建支撑网络文学全球化传播与产业落地的“文化新基建”。本文聚焦这三大方法论维度，结合阅文集团的具体实践案例，深入剖析其运作逻辑、创新要点及对行业发展的启示意义，以期为中国网络文学乃至更广泛的文化产业出海提供可借鉴的范式。
一、从作品到产品：
构建立体化的IP开发体系
在文化出海的大背景下，网络文学作品不再是单一的文字连载与数字阅读载体，而是依托其丰富的世界观设定、鲜活的人物塑造与庞大的叙事体系，演化成为驱动多元形态文化产品孵化的核心引擎。这种由单一产品向IP矩阵的产品化思维，其本质是从孤立的文本价值向多维度的文化产业价值跨越。因此，阅文集团的网文出海所践行的不仅是一套网络文学作品海外生产流程，而且是一套通过全球化IP开发进而撬动国际市场的战略方法论，最终实现从IP工厂到IP农场再到IP乐园的定位升级［2］。
1 内容精品化战略：夯实文化传播的根基
要实现网络文学作品内容资产从可读到可塑、从国内原创文学作品到全球性文化消费产品的根本跨越，首先在于扎实的高质量网络文学作品基础。据公开数据统计，截至2024年12月，阅文集团旗下的Webnovel平台上线中文译文作品6800部，当地原创作品高达70万部，实现从2017年站点上线以来的高速增长（见表1）。阅文集团的内容精品化战略通过长期的作者培育与激励制度积累了一批久经市场检验的梯队化储备内容，同时通过奖项扶持与征文赛事等制度化体系培育现实主义题材等重点精品内容，进而通过全球权威机构的背书赋能网络文学作品的经典化，三者形成夯实文化输出根基的正向循环。例如，现实主义题材的网络文学作品将中国的现代化进程与社会变迁融入故事创作，为海外输出提供兼具本土现实与人文深度的素材库。自2015年开始，阅文集团连续九届主办现实题材网络文学征文大赛，历届主题聚焦时代脉动，融合非遗、科幻、职场等多元题材，兼具宏大叙事与个体关怀。其中第二届特等奖作品《大国重工》被收录进世界最大的学术图书馆之一——大英图书馆的中文馆藏书目之中［3］。从流行读物到文化典藏，阅文集团推动网络文学从大众娱乐产品升级为被国际权威机构认可的文化经典，探索出一条全球经典化路径。
表1 阅文集团旗下网文出海平台Webnovel自成立以来提供的作品数量统计
2 多模态IP开发生态：打造跨文化体验场
在竞争激烈的全球文化市场中，若不能以多元形式触达受众，网文作品极易被海量的文化内容淹没，难以形成持续的影响力［4］。因此，在以内容精品化夯实网文出海基石的基础上，阅文集团将精品作品IP化并进行立体化的多维开发，打造网络文学IP的跨文化体验场。多模态IP开发生态主张将网络文学作品从闭合文本转化为开放文本，从静态文本升级为流动文本，通过类似于洋葱形态的多层次嵌套，由表及里逐层深化出海网文IP。第一层为内层的网络文学的多模态化转译，即将网络文学的抽象文本转化为具象的多模态内容，通过视听语言跨越文化理解障碍。第二层为中层的网络文学的商业化衍生，即以IP为价值原点，通过卡牌、实景娱乐、装置艺术、快闪店等实体产品与体验经济拓展网络文学IP衍生的文化消费场景。第三层为外层的网络文学在地联结，即通过深度融入海外用户的生活场景与在地文化生态强化IP生命力。例如，阅文集团通过“IP+文旅”的在地化融合创新，与瑞士国家旅游局、新加坡旅游局等海外官方机构达成合作，依托可参与的文化实践，使网络文学IP与海外的用户、城市与文化形成共生关系。阅文集团借助洋葱模式的IP开发逻辑，构建多层次的网络文学消费与体验空间，实现海外异质受众的多元接入，驱动网络文学IP的全球影响力呈裂变式增长。
二、从作者到产业：
培育全球化IP开发生态
网络文学出海不仅是作品的流动与产品化，而且是创作生态与产业链条的全球扩展。这一进程通过重构全球文化生产链条，将中国网络文学的创作机制、传播范式与商业模式嵌入全球数字文化版图。在这一过程中，生态培育是基础，技术赋能是桥梁，IP共营是纽带。
1 全球创作者生态培育：构建跨文化创作共同体
通过多层次培育计划，阅文集团在海外市场孵化本土创作力量，形成中外联动的创作生态。这一生态体系既包含中国作家的国际化创作，又涵盖海外作家的本土化表达，共同构建跨文化创作共同体，使中华文化传播从单向输出转向双向交融。截至2024年底，阅文集团旗下的主要网文出海平台WebNovel累计海外访问用户近3亿，海外原创作品数达到70万部，海外原创作家46万人［5］。
阅文集团网络文学的全球创作者生态培育以“双轨制”为核心：一条轨是培育海外本土作家，激发在地文化创造力；另一条轨是支持中国作家进行国际化改编，推动中国IP的全球表达，两者共同构成全球化的创作者共同体。阅文集团通过长期性品牌化的国际征文赛事组织，吸纳海内外创作者共创IP。例如，Webnovel Spirity Awards（简称WSA）是Webnovel推出的全球年度有奖征文品牌活动，旨在不断发掘和培养海外潜力作者，通过资金和流量扶持，为海外优秀原创网络文学IP提供多种孵化载体。目前，WSA已积累了一批海外作者创作的优质作品IP（见表3），成为Webnovel创建网络文学写作人才社区、建立作者生态的重要组成部分。海外本土作家的培育与全球创作生态构建已成为网文出海业内的公认模式，据全国50家重点网络文学平台数据统计，2024年中国网络文学海外活跃用户约2亿，新增注册用户3000万人，新增海外本土作者12万人，新增海外本土创作作品50万部，海外本土生态逐渐形成［6］。通过这一模式，网络文学的海外创作者不再是“中国故事的旁观者”，而是成为“跨文化叙事的共建者”。
表2 阅文集团网络文学“IP+文旅”出海的代表性合作案例
2 创作赋能体系升级：技术驱动下的文化转译
通过技术赋能与资源整合，阅文集团为创作者提供全方位的支持体系。2023年，阅文集团进行了一轮组织升级，成立内容生态平台事业部、影视事业部、智能与平台研发事业部、企业发展事业部四大事业部。其中，智能与平台研发事业部主要负责探索AI大模型等技术并将其转化为AIGC场景应用。同年，阅文集团发布国内网络文学行业首个大模型“阅文妙笔”和基于这一大模型的应用产品“作家助手妙笔版”，并向所有签约作家开放，大幅提升创作效率。具体到出海领域，人工智能技术的杠杆效应和乘数效应进一步放大，显著缩短网文翻译的周期，并提升文化转译的精准度。据阅文集团海外业务部相关负责人介绍，为提升网文出海的效率，阅读集团建立了自动化翻译流程，确保作品章节更新后可以尽快产出翻译版本，还建立了多个文化术语库，适配多种类型的文风文体，以保证不同类型的作品都可以被准确呈现［7］。例如，起点国际和世界各地译者组建约300人的翻译团队，建立专有名词的词汇库，如三千世界（Trichiliocosm）、太乙（Primordial Unity）等，确保这些中国文化特色的语言能够被准确恰当地翻译。2024年，阅文集团使用人工智能翻译的作品规模达到3200部，覆盖英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德语、法语、印尼语等多种语言版本，在所有“出海”网文作品中占比47%。在WebNovel平台畅销榜前100部作品中，人工智能翻译作品的占比约4成［8］。
借助人工智能翻译技术，网络文学得以进入更加多元小众的小语种市场。当然，文化出海的目标不局限于语言转换或内容输出，而在于对全球文化场域中关系重建与意义生成的深入参与［9］。事实上，借助AI翻译技术，阅文集团不仅把中文网文翻译成其他语种，而且其搭建的全球创作生态中的很多优秀英文原创网文也被翻译成多语种版本进入小语种区域市场。相关数据显示，其海外英文原创网文翻译成法语、德语、西班牙语、日语的作品数量分别同比增长30倍、12倍、11倍、5.3倍［10］。可见，以人工智能翻译为核心技术底座，以跨文化创作支持为延伸，不仅解决了网络文学创作过程中的效率与精准度问题，还通过技术媒介重构了文化对话的规则与逻辑，从“中国输出—海外接收”的单向关系转向“多元主体共创与共享”的网状关系。
表3 历年起点国际年度征文大赛（WSA）获奖的海外作者
3 IP共营者孵化：深化产业链的全球共创
传统网文创作以文本生产为核心，创作者与产业链各环节存在一定割裂，导致文化适应性与商业价值转化受限。“IP共营者孵化”不是仅仅培养个体创作者生产文本，而是通过创作培训、平台资源共享、IP开发联动等系统化支持孵化全球性的“IP共营者”。这些“共营者”既是内容的创作者，又是自己IP价值的主动运营者与合作者，最终可能成长为引领当地或全球产业链的关键力量。例如，中国网络作家村的青年作家王誉蓉创作的一部宋韵题材小说《上元欢》被新加坡世纪联合出版社看中，翻译成英文后，在新加坡及北美等地发行。借助这一契机，王誉蓉主动深度参与该IP的开发与出海，以工作室的模式运营《上元欢》的微短剧改编及衍生品开发，同时将改编微短剧及衍生文创产品输出到海外。
此外，深化产业链的全球共创也正在成为中国网络文学的出海新范式。近年来，阅文集团致力于搭建全球性的IP开发生态，与美、英、印等多国本土团队合作IP海外开发。例如，起点国际携手CCC集团发起“小说方程式”日本征文，联动日本职业教育巨头滋庆学园COM集团、日本动漫电影文化联盟、日本动漫产业鼻祖株式会社石森等顶尖文化产业资源，打通从创作培育、IP开发到线下运营的IP共创生态。这种模式不仅提升了中国网络文学产业的国际地位和经济效益，还解决了网络文学出海过程中的文化适应性问题，更使得中国网络文学真正进化为跨国文化生产体系。跨地域、跨产业的IP开发网络形成资源互补、价值共创的协作体系，极大地提升了中华文化IP的国际竞争力与本地化落地能力。
三、从平台到基础设施：
搭建文化出海新基建
如果说前述“作品到产品”“作者到产业”的生态培育是文化出海的“种子”，那么文化出海基础设施则是“土壤和养分”。国际传播物质性基础设施及其跨国运营规则如数据安全政策、网络准入权限、内容过滤机制的存在，构成文化传播场域中重要的“调节机制”，此类规则的制定与实施，既深度嵌入并受制于全球政治经济权力结构的动态博弈，又通过界定传播边界、规范信息流动的方式，反向强化既有的权力关系格局与传播秩序［11］。基于此，阅文集团首先通过旗下出海门户Webnovel复制国内网络文学的商业模式与平台规则，进而成为全球性的内容创作与分发渠道；其次，与以新加坡为代表的区域性出海中转站达成战略合作并进行资源整合，从而构建支撑全球文化传播的底层转化系统；最后，在国际版权保护、数字贸易规则、数据流动规制等制度性基础设施维度提供配套支撑服务，从而为网络文学出海搭建基础设施框架。
1 平台性基础设施：商业模式与规则的输出
在网文企业全球化布局的进程中，平台出海不仅是内容输出的物理载体，而且是实现对内容生产、分发与消费全链条深度掌控的战略支点。依托数字技术与平台化架构，阅文集团构建了一套包含创作者生态治理、价值分配机制设计、流量调控算法、内容合规审查及IP资产运营的数字化规则体系，实现了对“内容生产—分发—消费”全链路的系统性掌控。这一过程本质上是平台企业作为“数字中介”，通过规则编码与技术赋能，对多边参与主体的行为边界与价值流动进行重新定义的生态化治理实践。当这一套数字化规则体系移植到全球市场，阅文集团可以通过Webnovel这一出海门户，将全球内容生产的主动权、分发的精准性与消费的引导力深度整合，形成对全球网文产业链的系统性掌控能力。
海外作者大多是在中国网络文学的启蒙下成长起来的，其创作故事的世界框架、题材、类型都深受中国网络小说的影响，WebNovel平台中海外原创作品的高频标签词中不乏“重生”“系统流”“凡人流”“修仙”等，可见平台性基础设施对海外原创作品创作的深度影响。此外，WebNovel搭建了规范的IP改编流程，从作品推荐到后续的合作开发都有专人负责，如英国作者JKSManga的代表作My Dragon System（《我的龙系统》）被改编成漫画，发行了中文、英文、日文版本。该作品的中文版在腾讯动漫的人气值破亿，英文版在WebNovel上长居人气榜前十，日文版在Piccoma平台刚上线1个月也进入了人气榜单［12］。由此可见，WebNovel通过构建标准化IP改编流程与全周期管理机制，将IP从文本形态向多媒介形态转化的过程纳入制度化、专业化轨道，对全球网络文学产业形成赋能。
2 物质性基础设施：区域中转门户的搭建
在传统贸易中，跨国企业通常通过选择具有“区位禀赋”的节点城市，降低跨境交易成本，提升资源配置效率。与传统贸易对自然资源的高度依赖不同，数字文化贸易更加依赖于东道国的信息通信设备、电力设施等基础设施。因此，数字文化贸易中的区位禀赋不仅需要具备物流、通信等“物理枢纽”价值，还需要具备多语言多文化的“文化缓冲”价值以及国际数字贸易规则、版权保护制度等“制度适配”价值。因此，搭建区域性中转站成为网络文学出海规避制度风险的重要战略举措。
阅文集团以新加坡作为IP国际化门户，其海外门户起点国际的翻译大本营与海外发行中心设在新加坡，通过新加坡辐射到东南亚及更广泛的全球市场。阅文集团还与新加坡电信等本地企业开展合作，从而加速东南亚地区的网文分发与本地化运营［13］。显然，在全球化与区域化交织的数字文化贸易格局中，阅文集团选择新加坡作为IP国际化的区域性中转站，本质上是通过区位优势聚合、文化协同过滤与产业链条重构，构建“枢纽—辐射”型的全球IP分发与运营体系。新加坡既是对接欧美、拉美市场的全球网络接入点，又是适配东南亚文化需求的区域性文化过滤器，在降低文化折扣、提升传播效率的同时，为网络文学出海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区域范式。作为全球领先的MICE（会议、奖励旅游、大型企业会议及活动展览）目的地，新加坡依托世界一流的会展设施与成熟的国际活动组织经验，具备强大的全球企业资源链接能力，能够为中国文化企业提供优质的海外会展活动平台，助力其高效拓展国际合作机遇。
3 制度性基础设施建设：版权与合规服务的保障
在数字内容全球化传播的背景下，版权保护与合规服务已成为文化产业国际化的制度性基础设施——其不仅关乎创作者权益与企业经济利益，还直接影响IP的全球传播效能与文化价值输出质量。网络文学的全球化传播必然面临跨国版权规则的冲突与协调。目前，网络文学出海面临网络侵权的隐秘性导致侵权主体身份难以锁定、地域和语言差异加大侵权内容监控难度、各国立法差异导致保护方式和保护水平不尽相同等现实版权管理问题［14］。随着海外数据隐私保护政策和法律越来越严格，网络文学出海也面临对海外不同国家地区的数据合规、个人隐私合规、内容审查合规等要求。
为系统治理版权问题，阅文集团建立及优化控制措施，如“花生行动”，通过反盗版技术降低被盗版的风险，提升全链路能力，包括但不限于网络监控、平台技术报告、内容保护、风险账号识别与封锁、合作渠道规范化等能力。近5年，阅文集团每年通过版权维权获取的赔偿金在1000万以上（2023年除外），2021年更是高达5000多万（见表4）。阅文集团还与国家版权管理局、中国版权保护协会共建跨部门协同治理机制，共同推动数字版权权益的保护。阅文集团不仅与国际版权机构如国际出版商协会（IPA）签署了多项合作协议，还采取了一系列技术手段如数字水印和区块链技术来追踪与防止盗版行为，以确保作品在海外的合法传播和版权保护［15］。
除版权保护问题，据阅文集团年报披露，由于其业务延伸到更多的国家和地区，需符合及遵守各地区对数据与隐私保护、劳工保护、反垄断、反不正当竞争、通信与网络、游戏、广告、海外投资、国际贸易等相关法律及法规要求。全球各地的监管政策发展方向的不确定性以及国际关系的不确定性亦可能对各地区不同行业的发展造成影响。因此，对上述风险的控制与治理也是阅文集团在网络文学出海的制度性基础设施建设中重点关注的方面。在隐私合规方面，阅文集团将用户隐私信息列为内部最高级别的敏感资料，并建立敏感信息管理的相关制度和控制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建立有效的信息管理系统，通过加密技术、控制资料存取权限及建立合理有效的管理流程等措施确保敏感信息的安全，并持续加强灾备体系的建设。
表4 阅文集团近5年版权维权获取的赔偿金统计
四、结语
有学者指出文艺作用于读者的方式一般有“提高为主”和“普及为主”两种方式，前者主张以高级复杂的文艺作品引领读者，提高审美品位和精神境界，后者则主要以通俗流行的文艺产品让更多读者接受，满足其喜闻乐见的追求［16］。相较于网络文学在国内的发展，中国网络文学出海事实上面临“提高”与“普及”的双重任务，既要延伸面向全球受众扩大网络文学出海的触角，提高全球各地区的覆盖面，又要锚定网络文学的精品化，提高出海网络文学作品的质量。阅文集团的实践表明，这一双重目标的实现需依托系统性方法论的构建。从作品到产品的IP开发体系、从作者到产业的生态培育机制、从平台到基础设施的基建支撑，共同构成了网络文学出海的“三角稳定结构”，即作品产品化、作者产业化和平台生态基建化。
首先，“从作品到产品”的转化本质是文化符号的跨媒介增殖。阅文集团通过从文本到多模态到衍生品到文旅的多层开发，将网络文学作品转化为可触达、可体验、可消费的全球公共产品。其次，“从作者到产业”的核心在于创作关系的全球化重组，实现创作者驱动型产业协同机制，通过全球产业资源整合实现网络文学本土化和全球化的连接。最后，“从平台到基础设施”的跃迁使阅文集团通过平台出海、区域枢纽构建及制度性基建，进化为全球网络文学生产的基础设施提供者与产业规则制定者，为网络文学的全球传播提供无界创作生态与产业治理框架的双重赋能。阅文集团的实践表明唯有通过作品的多模态转译、创作者的全球共生和平台的基建化跃迁，才能实现网络文学出海走深走实。这套方法论体系有待网络文学出海领域的其他行业参与者共同验证、迭代与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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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字发表于《出版广角》2025年第9期总第483期
美术编辑 | 林小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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