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9日，一场围绕《中华图像文化史·皮影卷》的阅见未来读书会在AIGC与国际出版实验室顺利举行。《中华图像文化史·皮影卷》是国内首部以图像文化学视角系统研究皮影的代表性作品。本次读书会由沈珉教授领读，俞茜桐、陈瑶瑶、李知颖、刘扬婧、吴宇涵五位同学主讲，大家围绕皮影图像背后的文化密码的解读，回答了皮影图像为何是这般模样、这些造型符号代表什么、皮影如何影响民间大众、不同地域皮影为何风格迥异等深层问题。
1 传播场域理论：皮影的生命源泉
沈老师在开场中抛出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提起皮影，大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什么？是乡间戏台的表演、精巧的雕刻手艺，还是耳熟能详的戏曲故事？”她指出，长久以来，提起皮影，大家关注是其戏曲属性，图像的独立性未得到阐释。本书则以图像学为核心，重新定义了皮影作为独立视觉媒介的学术身份。
李知颖从传播场域理论入手。她解释了皮影社会场域场域的两大类型——民俗仪式场域与民间娱乐场域，并指出“场域塑造图像，图像适配场域，二者双向共生”。祭祀场域中的皮影造型规整威严，色彩沉稳，侧重教化；而娱乐场域中，造型灵动活泼，剧目多选市井趣事和喜剧桥段，侧重娱乐大众。她以北方乡村庙会为例说明：同一套班子，在祭祀时用神仙、先祖类皮影，转到场下就切换为武将、市井小人物，这正是场域影响皮影传播最直观的体现。
2 图像符号学理论：读懂民间“视觉密码”
刘扬婧转向皮影本身的视觉语言。她解释道，在传统赏析视角中，人们往往只关注皮影雕得好不好、剧情好不好看，解读始终流于表面。而本书将图像符号学作为核心框架，把整套皮影视觉体系拆解为独立符号——人物造型、服饰色彩、面部纹样、神怪形态等——挖掘符号背后的文化含义。
她重点分析了皮影的符号体系：色彩符号以亮色、暖色代表正直、善良，暗沉、冷色代表奸邪、妖魔；服饰与纹样符号通过官服、布衣区分人物身份等级；面部造型符号以眉眼轮廓区分性格刚直或温婉。她指出，古代底层百姓大多不识字，程式化的符号能让大家一眼看懂人物善恶立场，配合表演快速理解剧情。
3 图像与文本互构理论：画面与唱词的双向奔赴
吴宇涵提出，传统皮影研究长期存在“重文本、轻图像”的问题，大家习惯专注影卷剧本、唱词，把皮影造型当成文字的附属品。而本书认为，皮影是文字文本与视觉图像双向赋能、互构共生的综合文化形态。
他以具体剧目举例：一段描写将军征战的唱词，文字只能描述动作与心境，而皮影通过武将铠甲、战马造型、打斗动作，把沙场征战的画面直接呈现出来；一段讲述神仙济世的剧本，文字描写偏抽象，图像则用仙袍、祥云、法器等造型，让神仙形象变得具体可感。文字讲故事，图像演故事，二者相辅相成。
沈老师补充道：“场域是皮影表演生命力的来源。”皮影之所以能流传千年，并非单纯依靠手艺传承，而是牢牢扎根在民间各类场域之中。一旦脱离民俗、娱乐、节庆这些场景，皮影就会沦为单纯的摆件。而皮影符号具有全民共识性，这些色彩、造型、纹样规则，没有明文典籍规定，却在全国民间形成统一认知，是千百年民俗文化、集体审美沉淀的结果。在古代民间传播环境中，文字门槛高，图像门槛低，图文结合的形式让皮影既能满足识字人群品读剧本的需求，也能让普通百姓看懂画面、感受故事，“这也是皮影能全面普及的重要原因”。
4 地域文化差异化理论：一方水土一方影
俞茜桐把视野放大到全国。她指出，皮影图像是地域文化的视觉外化载体，“一方水土育一方图像”。她从三个层面分析风格分化的原因：地域文化内核决定审美取向——北方民风粗犷，皮影造型大气简练；江南温婉细腻，皮影精巧繁复。地域工艺文化决定形态特征——各地原材料、雕刻技艺不同，造就了外观与质感的区别。地域艺术交融决定特色创新——有的融合剪纸，有的吸纳国画造型特点。俞茜桐同学还化用国内主流流派印证这一逻辑：陕西皮影古朴大气，河北皮影线条硬朗，江浙皮影玲珑剔透。这些差异，都是地域文化、工艺、艺术交融共同作用的结果。
5 民间视觉教化理论：小戏台，大讲堂
陈瑶瑶将讨论引向皮影的社会功能。她指出，在传统乡村社会，官方教育覆盖面有限，底层民众大多目不识丁，社会便依托皮影这类通俗视觉载体，将善恶观、因果观、伦理道德传递给大众，实现“寓教于乐、以图教化”。
她梳理了皮影神怪图像的固定范式：神仙、善人造型端庄优雅、色彩明亮；妖魔、恶徒造型狰狞怪异、色调暗沉。这套标准化视觉语言降低了认知门槛，百姓一眼就能分辨好坏。而神怪题材配合完整剧情，把抽象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转化为鲜活的画面故事。民众在看戏、赏图的过程中，自然而然接受传统伦理规范。
沈老师总结道：“皮影的风格，就是当地百姓审美、生活、技艺的折射。也正是因为这种差异化，中华皮影才呈现出百花齐放的面貌。它用最通俗的方式，守住了民间的道德底线与价值共识。”
主讲结束后，沈老师提出了三个贴合当下现实的问题，各位同学从不同理论视角切入，展开了多声部的学术对话。
问题一：当下，皮影传播发生了哪些改变？如何适配新场域实现传承？
张瑾瑜从传播场域视角展开回答：如今庙会、乡村露天演出不断减少，剧场、短视频、文旅展演成为新场域。她建议保留核心视觉符号的同时，主动适配新媒介形式，例如将皮影动画化、制作适合短视频传播的精致片段。刘扬婧补充了图像符号视角：新场域下，皮影图像需提高辨识度和视觉冲击力，在短视频场景中瞬间抓住观众注意力。俞茜桐从地域文化视角指出，各地皮影在文旅融合中可以走差异化路线，让地域特色成为核心竞争力。
问题二：文创皮影简化符号、更改配色，是否会丢失文化内核？如何平衡创新与传承？
刘扬婧认为，简化符号确实可能削弱皮影的叙事功能和文化辨识度。她以色彩符号为例，亮色代表正面人物、暗色代表反派，这一千百年沉淀的共识一旦被随意更改，皮影就失去了“一眼辨善恶”的视觉语言。陈瑶瑶补充到，简化后的皮影若失去神怪图像的固定范式，教化功能将随之削弱，传统文化的传递链条可能出现断裂。吴宇涵从图文互构视角提出平衡方案：创新时建议保留核心符号体系，将简化集中在辅助元素上，或在保留基础框架的前提下拓展非传统的辅助系列，让创新与传统并行发展。
问题三：在融媒体时代，皮影相比现代视觉媒介，还有哪些不可替代的独特价值？
刘扬婧分享道，皮影的手工温度、现场感、仪式感是现代媒介无法复制的。当人们观看皮影表演时，看到的不只是画面，还有操控者的手工技艺和现场氛围——这种“真实在场”的体验是短视频无法替代的，并且皮影的视觉符号体系承载着上千年的民间共识，这种集体文化记忆是任何现代视觉形式都无法覆盖的。俞茜桐补充道：皮影就是一部“活的”民间文化地图，记录着各地百姓的审美习惯和生活智慧。读懂皮影，就是读懂一段民间历史、一种大众文化。
6 尾声：小小皮影中的文脉赓续
读书会最后，沈老师用一句话为整场分享收束：“皮影小小的剪影里，装着整个传统民间社会的生活、信仰、审美与道德。传承皮影，也不只是保护一门手艺，更是守护我们本土的视觉文化根脉。”
回顾全书的理论创新，这次分享让人明白：研究民间艺术，不能只看“外表”，更要深挖背后的场域、符号、文化、媒介。皮影历经千年，从乡村戏台走到网络屏幕，形态在变、传播场域在变，但它承载的文化内核、民族审美始终不变。
当出版学子谈论“场域”“符号”与“教化”时，我们谈论的不只是皮影造型和剧本唱词，更是在图像洪流中，如何为每一件传统艺术品保留其独立的文化身份，如何让千百年沉淀的民间智慧在当代继续发光。技术迭代，媒介更替，但皮影的手工温度、视觉密码与地域记忆始终鲜活。这或许正是这场读书分享最深层的意义——在图像文化研究不断深化的今天，始终记得那些扎根民间的视觉艺术才是我们文化最坚实的根基。
图文来源 | 胡逸轩
美术编辑 | 赖慧芳
责任编辑 | 张美俊
责 审 | 孙利朋
终 审 | 方 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