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基于融合出版 2.0 时代背景下出版人才培养体系的重构需求,分析传统能力体系在智能技术普及、用户主权崛起与业态边界消融背景下的失效风险。通过研究编校能力冗余化、渠道管理能力边缘化以及选题策划能力空心化等行业现象,提出出版人才应具备的四大核心能力,即算法解读、数据运营、AI 协同、流量转化等能力,并探讨如何在技术理性与人文理性之间重建价值坐标。
【关键词】
融合出版 2.0;出版人才;人才培养;技术驱动;价值坐标
【作者单位】
方宁,浙江传媒学院国际传播智能计算实验室,浙江传媒学院出版学院;
崔波,浙江传媒学院国际传播智能计算实验室,浙江传媒学院出版学院。
【基金项目】
国家社科基金重大课题“‘双循环’新格局下中国数字版权贸易国际竞争力研究”(21&ZD322)的阶段性成果。
【中图分类号】G239.2
【文献标识码】A
在人工智能、区块链、元宇宙等颠覆性技术的推动下,全球出版业正经历着从介质数字化到生态智能化的历史性跨越,世界头部出版企业已进入深度数字化转型阶段。2023年我国数字出版产业的整体规模达到16179.68亿元,比上年增加19.08%[1]。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行业数字人才缺口较大,传统培养体系与技术驱动的业态变革之间出现严重断层[2]。这种反差不仅体现了技能供需错位,还暴露出出版教育在价值坐标、能力模型与生态认知层面的系统性滞后。
融合出版2.0经历出版业“物理叠加(1.0)→化学融合(过渡)→智能裂变(2.0)”的过程,呈现三大技术特征—数据互联、算法主导、生态重构,使得出版业的选题策划、编辑校对、渠道管理等核心能力的边际效益大大衰减,而算法治理、生态运营等新型能力的需求缺口仍在扩大,这种能力体系的差距实质上折射出出版教育“技术工具论” 与“文化主体性”的深层博弈。
本文通过解构融合出版从1.0到2.0的进化图谱,剖析人才能力体系的断层危机,最终构建“数据素养筑基—算法治理赋能—价值理性导航”的三维教育模型,为破解出版教育走出“技术殖民化”与“价值空心化”双重困境提供系统性解决方案。
一、范式转换:从融合出版 1.0 到 2.0的进化图谱
在过去20年中,出版业经历了技术驱动的深度变革,形成了从初期的数字化尝试到如今的智能化转型的关键路径。这一进化历程改变了出版物的生产和分发方式,颠覆了传统的行业结构。其大致经历了三个重要阶段,即物理叠加阶段、化学融合阶段和智能裂变阶段。
1.融合出版的迭代路径
融合出版是出版业发展的核心驱动力,从物理叠加到化学融合,再到智能裂变,每个阶段都反映了技术对出版业的深刻影响。
在数字出版的初期阶段,出版物主要通过数字化实现“物理叠加”,即将纸质内容转化为电子格式,如PDF或ePub格式。这一过程显著提升了信息的便捷性和可访问性,使得读者可以随时随地获取内容。然而,这一阶段并未改变内容生产的核心逻辑,传统出版和数字出版之间的界限依然存在。出版物的形式虽然发生了变化,但其内容生成方式和商业运营模式基本不变。因此,这一阶段的融合更多地停留在表层,未能深入触及出版业的核心生产机制和商业模式转型。
在出版的“化学融合”阶段,NFT、元宇宙和区块链等新兴技术开始逐步应用于出版领域,推动了出版物形式的多样化和商业模式的创新。NFT技术的引入确保了数字内容的独特性和版权管理的自动化,这使得数字出版物在流通中拥有独特的“数字指纹”,从而保障了原创者的权益[3]。元宇宙为读者提供了全新的沉浸式阅读体验,读者可以在虚拟空间中互动、交流,甚至参与到内容的生成中[4]。区块链技术更是为版权管理提供了透明和安全的保障,解决了长期以来出版业面临的版权保护难题[5]。这些技术创新不仅丰富了出版物的表现形式,还促使出版业向更加开放和共享的方向发展,重塑了行业的商业逻辑和价值链。
在出版的“智能裂变”阶段,生成式人工智能(GAI)的广泛应用标志着出版业的又一次重大变革。智能出版通过大数据和算法重塑了创作和分发流程,极大提升了生产效率和用户体验[6]。AI写作助手能够根据用户需求快速生成高质量的内容,这不仅提高了内容生产的速度,还为创作提供了无限的可能性。与此同时,智能荐系统通过分析用户的阅读偏好,提供个性化的内容分发服务,极大地增强了用户的阅读体验和黏性。这些技术的应用带来了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双重变革,催生了数据分析师、算法工程师等新职业,显著改变了出版行业的职业版图和技能需求。
从“物理叠加”到“智能裂变”,融合出版的每个阶段都在重塑出版业的面貌。出版业在拥抱技术进步的同时,也必须直面随之而来的挑战,确保自身在新时代的可持续发展。只有通过不断适应和调整,出版业才能在这股技术浪潮中继续承担其文化传承和创新的核心使命。
2.技术驱动力的三重突破
在融合出版2.0时代,技术驱动力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即AI生成、算法分发和数据画像,这些突破为出版业带来了新的机遇和挑战。
首先,AI技术已成为内容生产的核心。GPT-4.o、DeepSeek等生成式AI在出版领域的应用显著提高了创作效率,缩短了内容制作的周期,并为创作提供了更多可能性。据行业观察,2023年亚马逊Kindle平台上AI生成内容的上架数量显著增加,尽管具体占比尚无权威统计[7]。自助出版平台Reedsy的数据显示,约11%的受访作者使用AI工具辅助创作,这也引发了版权争议和内容同质化的问题。因此,出版人才需要在技术使用与版权保护之间找到平衡。
其次,算法推荐机制正在颠覆传统的“渠道为王”法则。在抖音等平台上,算法推荐占据了图书流量的主要份额。这一变化使编辑逐渐转变为算法参数的调控者,且要求他们具备“逆向工程”能力,通过实时数据监控和调整传播策略来优化内容分发。虽然这种精准分发模式提升了用户体验,但也可能导致信息茧房效应,使得用户接触的信息种类变少。因此,出版机构需要在算法设计中考虑多元化和包容性,避免用户陷入信息孤岛。数据驱动使用户分析从模糊的群体识别转变为精确的行为数据分析。部分出版社通过上百个行为标签实现对用户需求的实时预测,使得滞销书的比例显著下降。这种数据驱动的决策能力为出版业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竞争优势,但也引发了关于隐私和数据安全的忧虑。同时,“算法暴政”的风险给经典文学作品的供应带来挑战,这提示出版人才需要在数据理性与人文价值之间保持平衡。
最后,数据画像技术使得用户行为分析更加细致入微。通过对用户数据的深入挖掘,出版机构可以更好地理解读者需求,从而优化内容策略和市场推广。这种数据驱动的决策能力为出版业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竞争优势,但也引发了关于隐私和数据安全的忧虑。出版机构必须在利用数据提升服务质量的同时,确保用户隐私不被侵犯,建立用户信任。
3.流量生态的重构
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出版物的生产和分发方式发生了深刻变革,流量生态也在悄然重构。在这样的背景下,深入探讨流量分配机制的变革、出版机构的策略转型,以及算法赋权所带来的种种挑战,是出版业发展的题中应有之义。
在融合出版2.0时代,算法推荐技术打破了传统的流量垄断模式,使用户与内容之间的匹配更多地依赖协同过滤和深度兴趣网络等先进的算法模型[8]。算法推荐不仅提升了用户获取内容的效率,而且在某些场景中显著提高了出版物的触达效果。然而,这种算法驱动的流量分配也带来了波动性增加的风险,对出版运营提出了新的挑战。这种波动可能导致部分内容在短时间内获得大量关注,然后迅速被遗忘,这迫使出版机构重新思考长期的流量策略。面对新兴的流量生态,越来越多的出版机构开始探索形成一套完善的算法驯化、数据反哺和流量对冲的策略体系。出版机构通过深入研究平台规则和用户行为,设计出适合快速吸引流量的内容模板和运营策略;出版机构的员工则需掌握跨平台数据分析、流量资产化运营等复杂技能,以有效地推动策略转型。此外,出版机构需要不断优化内部流程,以应对快速变化的市场环境。
尽管算法提高了内容分发的效率,但它也引发了内容同质化和流量寻租的问题。在一些平台上,流行的内容形式和主题往往被频繁复制,导致功利性内容占据主导地位,而真正优质的文学作品则面临被忽视的风险。这一现象要求出版机构加强其算法治理能力,通过建立严格的审查机制,在内容质量与商业效益之间实现动态平衡。目前来看,出版机构负责算法运营的人员在伦理培训方面的覆盖率仍不足,这表明行业在人才培养制度上需进一步完善。
二、能力危机:2.0 时代出版人才的需求断层
在融合出版2.0时代的浪潮中,出版业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变革。技术的迅猛发展、用户需求的多元化以及业态边界的模糊化,使得传统出版模式面临严峻挑战。然而,与行业快速变革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出版人才的能力体系未能及时适应这一转变,逐渐显露出与时代脱节的危机。这种危机不仅体现了具体技能的落伍,还深刻地折射出传统能力框架与新兴市场需求之间的结构性矛盾。因此,深入剖析传统能力体系的失效根源,是摆脱出版人才困境的关键起点。
1.传统能力体系的失效风险
在融合出版2.0时代,技术驱动的行业变革深刻颠覆了出版业的底层逻辑。传统出版人才的“选题决策—内容加工—渠道分发”能力体系,在智能技术普及、用户主权崛起与业态边界消融的背景下,逐渐暴露出系统性失效风险。这种失效风险不仅表现为单一技能的冗余或弱化,还表现为传统能力框架与新兴市场需求之间的结构性错配。
AI校对工具和区块链技术的应用使编校流程发生了根本性变革。传统编校工作正从“创造性智力活动”退化为“标准化技术操作”。相关研究显示,AI工具如机器学习和自然语言处理正在重塑编辑与校对流程,大幅减少对人工的需求。同时,多模态内容(如短视频、交互式电子书)的兴起,使得纯文字编校能力难以覆盖复合型内容生产需求,进一步加剧了编校能力的去技能化趋势。
数字平台对流量入口的垄断以及算法推荐的普及正在取代传统的人工选品机制。算法推荐正显著提升平台的内容分发效率,但也使传统渠道管理人才对用户触达和流量运营的新命题缺乏应对能力。这种转型困境反映出传统经验与平台化运营需求之间的巨大鸿沟。出版机构与渠道的关系正在从“双向博弈”转向“单向依附”,传统渠道管理能力逐渐被边缘化。
此外,大数据驱动下的选题决策正被量化指标主导,导致选题同质化。数字技术在选题策划中的广泛应用,虽然增加了市场预测的准确性,但也导致创新能力下降、原创性选题稀缺,这成为出版业面临的重大挑战。与此同时,用户生成内容(UGC)和自媒体创作的繁荣,使专业出版机构的选题策划权被稀释,传统编辑的“文化守门人”角色面临结构性挑战。
上述传统出版人才能力的式微反映了出版业从“内容稀缺时代”向“注意力稀缺时代”的范式转换。传统能力体系因缺乏技术耦合意识和忽视用户主权逻辑而陷入失效。要帮助传统出版人才在这种环境中重新获得竞争力,出版业需要重新审视其人才培养策略,增强技术敏感度,培养能够整合多学科知识与技能的新型复合型人才,以适应快速变化的行业需求。
2.新型能力需求的具象化表达
融合出版2.0时代,行业面临的核心矛盾在于传统出版人才的能力供给与数字化转型需求之间的错位。这一矛盾不仅影响了出版业的可持续发展,而且对从业人员提出了全新的挑战。因此,出版行业亟须构建一套与时俱进的新型能力框架,以应对数字化转型的复杂需求。其中,技术逻辑理解、用户行为响应和生态价值掌控构成了新型能力需求的三大支柱,具体表现为算法解读、数据运营、AI协同、流量转化等四大核心能力。
其一,出版人需要从“被动适配”转向“主动干预”。在数字化浪潮中,算法无处不在,影响着内容推荐、用户体验以及市场决策。出版人必须具备算法逻辑解析能力,即能够理解和解读各种算法机制的能力。同时,出版人还需具备算法伦理批判能力,以确保技术应用符合社会伦理标准,并维护文化产品的价值导向。
其二,出版人应从“结果统计”转变为“洞察驱动”。现代数据分析工具如SQL和Python已成为出版行业的基本技能,更为关键的是,出版人需要具备从数据中洞察用户行为和文化消费动机的能力。这不仅有助于更精准地进行市场定位与产品开发,还能够避免陷入“唯数据论”的陷阱。在数据主导的决策过程中,出版人应始终关注数据背后的人文因素,理解用户的真正需求和行为动机,从而制定更具前瞻性和人性化的内容策略。
其三,出版人需从“工具应用”转向“创意共生”。在这个人机协作日益密切的时代,出版人需要具备“人机协同思维”,这不仅要求他们具有驾驭AI技术的潜能,能够提升工作效率和智能化程度,还要求他们在技术与创意之间找到最佳平衡点。
其四,出版人需要从“渠道依赖”转向“生态经营”。在流量为王的时代,出版人不仅要精通A/B测试、ROI(Return on Inuestment)分析等流量优化工具,还要深入理解不同流量场景下用户的认知规律。
3.价值坐标的重建挑战
在现代出版环境中,出版价值坐标面临多重挑战,主要源于技术变革、市场压力以及社会责任之间的复杂关系。
其一,技术变革的挑战。随着数字技术的快速发展,出版行业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变化。算法推荐和大数据分析成为内容传播的核心工具,这种技术驱动的模式在提高效率和精准度的同时,还带来了趋同化和浅表化的风险。出版机构面临在技术应用中保持人文深度的挑战,必须在迎合算法和坚持原创性之间找到平衡。
其二,商业利益与文化使命之间的矛盾。出版机构既要实现经济效益,又要履行文化传承的社会责任。这种双重压力常常导致出版机构制定出版策略的短视化,往往只顾迎合市场需求的快速变化,而忽视了长远的文化价值积淀。如何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坚持高质量内容的生产和传播,是出版行业需要直面的核心问题。
其三,内容真实性与虚假信息泛滥的挑战。在信息过载的时代,读者对可信来源的需求愈发强烈。然而,算法推荐机制可能无意中加速了虚假信息的传播,削弱了公众对出版物的信任。出版机构需要加强内容审核机制,并借助技术手段,如区块链和AI核查工具,以确保发布信息的准确性和可靠性。
其四,流量导向与质量导向的矛盾。对许多出版机构而言,流量指标已成为其评估内容成功与否的核心标准。这种片面的导向可能导致出版机构生产内容时过于迎合大众口味,追求短期点击率,而忽视对内容深度和创新的追求。高质量、具有长远文化价值的内容可能因此被边缘化,这对出版业的可持续发展构成威胁。
其五,伦理与隐私问题愈发重要。随着用户数据成为关键资源,出版业面临数据使用的伦理风险。如何在保护用户隐私的同时,合理有效地利用数据,是出版机构需要谨慎处理的问题。建立透明的数据使用政策和严格的伦理规范,将有助于增强公众对出版业的信任。面对这些挑战,出版业需要在技术应用与人文价值之间保持新的平衡。平衡的保持涉及内容生产和分发策略的调整,要求在行业内外建立更紧密的合作机制,以推动内容生产和分发多样性、包容性、创新性地发展。只有这样,出版业才能在数字时代继续发挥其独特的文化和社会作用。
三、教育革命:数智出版人才能力培养体系的生态化重构
面对出版业由技术颠覆引发的深层能力危机,高等教育作为人才供给的核心阵地,亟须从传统“知识传授”转向“能力重构”的教育范式革新。这一革命性转变的核心,在于构建可适应数智出版教育生态的能力培养模型—既需突破学科壁垒实现技术逻辑与人文价值的深度融合,又需通过系统性课程设计将底层能力建构转化为可操作的教学实践。
1.底层—中层—顶层三层级能力模型
出版能力模型由三个层级组成,分别是具有基座作用的底层能力、具有应用功能的中层能力、具有导向功能的顶层能力。
首先,底层能力指向数据素养与人机协同两大元能力。其中数据素养元能力是数智时代的核心能力,指个体有效获取、分析、解读、评估和利用数据解决问题,并在伦理框架内作出决策的综合素质。在出版领域,它特指从业人员通过数据思维重构内容生产、传播与运营的能力体系,包括数据认知能力、分析决策能力、批判性思维和伦理意识。人机协同元能力是数智时代出版从业者与智能系统深度交互、互补增效的核心能力,其本质在于打破“人类主导—机器执行”的简单分工,建立双向反馈、动态进化的协作范式。这种能力要求出版人才不仅要掌握技术工具操作规范,还必须具备重构工作流程、优化算法效能、平衡技术伦理的系统思维,具体表现在演化适应力上:一方面,出版人才要不断适应新的技术环境,学会与人工智能合作,进一步提升工作的效率和质量;另一方面,随着人工智能的易用性和有用性,出版人才应在各个领域不断提升综合素养,作出适应性改变,不断拓展自身的竞争力[9]。
其次,中层能力指向算法治理与生态运营等两方面的能力,它连接底层能力和顶层能力,将底层能力转化为出版业务的行动力,即将技术工具转化为商业价值与社会效益。这种能力要求出版人才既需要理解算法逻辑的技术理性,又必须具备生态化运营的系统思维,具体通过算法治理能力与生态运营能力的提升实现整体能力的跃迁。算法治理能力使出版人才突破被动使用算法的局限,通过逆向解构、规则驾驭与反操控策略,在技术框架内重构内容话语权,实现商业价值与文化使命的平衡。生态运营能力要求出版人才以全局视角整合技术、内容与用户,构建动态可持续的数字生态,其核心在于打破传统线性价值链,实现“技术—场景—价值”的闭环。
最后,顶层能力指价值判断力与业态创新能力,顶层能力的设置旨在解决数智化浪潮中“技术向善”与“价值创造”的根本性问题。这种能力既需要哲学层面的价值思辨,又必须具象为可操作的创新实践,最终实现商业逻辑与文化使命的辩证统一。其中,价值判断力是出版人才在算法霸权、文化冲突与技术异化风险中守护行业底线的核心能力,其通过三重防御机制构建“技术伦理—文化安全—意识形态”立体防护网;业态创新是突破传统出版线性价值链的关键能力,其通过技术融合、组织变革与模式重构,创造“内容—场景—用户”协同进化的数字生态。
2.融合出版2.0时代的课程结构
数智出版人才培养的课程体系改革需遵循“核心能力锚定、传统课程迭代、交叉学科赋能”的原则,通过“保留—改造—新增”三位一体的结构性调整,构建适配三层能力模型的课程矩阵。这种重构既要坚守出版学的人文内核,又要注入技术基因,形成“基础能力筑基—技术思维拓展—价值理性升华”的进阶式培养路径。
高校应保留出版学经典课程框架,通过技术赋能实现内容革新,解决传统课程与行业需求脱节的问题。一是对传统课程进行技术化改造,即针对知识陈旧、方法滞后的课程,通过“技术认知打底—交叉学科赋能—实战能力进阶”的改造逻辑,破解“技术缺乏”问题。比如:在出版物营销课程中引入数据驱动模块和智能分发实验;在出版法规中增加“推荐算法公平性评估”“生成式AI版权归属判定”案例的研讨;在版权贸易中增加国际数据治理框架解析。二是增设面向前沿的交叉课程,开设“技术—人文—商业”融合型课程集群,构建能力培养的“新基建”,开设《算法传播学》《出版数据工程》等技术认知类课程,设计《出版技术哲学》等价值引领类课程,探讨算法偏见、数据垄断等技术伦理问题。
整体来看,高校不仅要建立课程体系动态调适机制,形成“行业需求—能力模型—课程内容”的反馈闭环,确保课程体系持续进化,还要调整试行模块化课程结构,设立“课程学习—企业实践—技术认证”的学分转换机制。
3.“教育供给端—产业需求端—技术支撑端”协同教育生态
数智出版教育生态的构建需要突破传统教育的“象牙塔”困境,通过“教育供给端—产业需求端—技术支撑端”三螺旋协同进化机制,实现能力培养与行业变革的同步发展。这一生态化培养模式将教育机构的知识生产、产业机构的实践验证以及技术公司的工具赋能纳入统一框架,形成“需求牵引—教育响应—技术迭代”的动态闭环,最终构建支撑出版业数字化转型的“人才—技术—产业”共生体。
在教育供给端,需从“知识供应商”转型为“生态赋能者”,通过建立学科交叉平台和创新教学组织形态,实现能力锚定与范式重构。高校应开设跨学科课程群,结合虚拟教研室建设和项目制教学改革,提升学生的实际操作能力。同时,通过“双师双能”计划和引进产业教授,强化师资队伍,确保教育内容的前沿性和实用性。
在产业需求端,出版机构与技术公司需深度参与人才培养,构建“人才共育—技术共研—成果共享”的产教融合生态。出版企业通过共建实验室和开发产教融合工具,推动行业标准认证体系的实施,并通过学分银行制度实现教育与产业需求的无缝对接,促进人才的快速成长和适应性。
在技术支撑端,需从“产品供应商”升级为“教育合作伙伴”,通过开发智能教学工具和构建技术开放生态,推动教育生态的进化。技术公司通过开放API接口和普及低代码开发工具,简化学生技术应用的难度,并通过技术伦理介入机制,确保技术应用的公平性和伦理标准。
通过“教育锚定能力—产业验证价值—技术迭代工具”的协同循环,出版教育生态系统可实现培养范式的转型、产教资源的融通和生态反哺效应的提升。这种机制将教育从“滞后于产业”的追随者转变为“引领行业变革”的驱动者,真正实现了数智出版教育的生态化重构,以及从理论构想向实践范式的历史性跨越。
四、未来图景:技术迭代重塑出版人才内核
融合出版2.0时代,技术迭代和业态变革正在推动出版业和出版教育的深度重塑。从“内容工匠”到“数字生态架构师”,从“文化守门人”到“算法价值平衡者”,未来的出版人才将面临角色和能力边界的革命性变迁。这种变革不仅在于在岗位结构的量变,还在于人才能力内核的质变,将呈现三大图景。
首先,算法工程师将成为出版机构的标准配置。在不远的将来,算法工程师将超越传统编辑,成为出版机构的核心生产力。这一转变反映了出版业底层逻辑的迁移,当内容生产、分发与消费的全流程被算法深度渗透,出版机构需要凭借自主的算法能力来掌握生态话语权。
其次,人机协作岗位占比即将突破临界点。预计未来十年,出版业人机协作岗位(如AI训练师、智能编辑、算法审核员)将占据40%以上的行业份额,触发生产力结构的质变。这一岗位革命将以“人类决策+机器执行”的协同模式为特征,推动传统岗位的重新定义与新兴职业的崛起。
最后,复合型人才的能力演变将经历技术嵌入、跨域整合与价值引领等三个阶段的进化。在可预见的未来,出版人才的核心能力将从技术工具的驾驭逐步转向生态运营整合,最终实现价值观领导力的提升。
这种人才需求的演变,实际上是技术革命与文化传承张力关系的镜像投射。当算法工程师成为标配,预示着出版业已从“内容工业”进化为“数据智能产业”;当人机协作突破临界点,意味着人类正在把更机械的劳动交给AI,将精力集中于更高阶的价值创造;复合型人才的能力跃迁,则象征着出版业将在技术狂潮中重新锚定人文坐标。面对这种变革,只有通过构建“技术素养为基、生态思维为翼、价值理性为魂”的人才培养体系,出版业才能在数智化浪潮中坚守文化灯塔的使命,开创更加富有想象力和人文关怀的未来。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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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崔波,王婷瑜. 数智时代编辑力重构:历史演进、理论逻辑与践行路径[J]. 中国编辑,2024(7):11-17.
原文字发表于《出版广角》2025 年第 2 期
文字来源 | 方 宁 崔 波
美术编辑 | 何 瑜
责 审 | 孙利朋
终 审 | 方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