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隐性知识是个体在长期的生活与工作实践中形成的具有高度个性化特征的知识,重视和发掘隐性知识,是职业群体提升职业权威,推进行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支撑。本研究聚焦职业系统视角下的图书编辑隐性知识,在国内外隐性知识研究基础上,结合深度访谈法获取图书编辑隐性知识评价指标,通过两轮使用德尔菲法对两个级别的指标进行专家意见征询,基于专家反馈建议进行指标的增补与删改,最终构建了图书编辑隐性知识指标体系。该体系共包括5个一级指标和34个二级指标,其中一级指标包含价值取向、学习能力、专业技能、人际互动、情绪情感,为图书编辑的职业发展提供参照准则与评价依据。
关键词:
隐性知识 图书编辑 职业系统 德尔菲法
中图分类号:
G232
一、研究缘起
图书编辑是从事图书物质形态生产与象征价值创造的职业。编辑以作者的精神产品为工作对象,连接起图书的选题策划、书稿审读、发行宣传、阅读推广等重要环节,并在此过程中不断与作者、读者、译者、出版社、市场、复制机构等多方权利主体进行互动,承担着“文化中介”的重要角色,在文化发掘与选择、优化与建构、传播与传承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当前,伴随着政府管理加强、新媒体技术冲击和知识信息行业的争夺,图书出版行业发展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结构调整,图书编辑需要同时进行“职业退守”与“职业扩张”,以应对新技术更迭与新业态发展所带来的问题。剧烈的职业转变带来了编辑职业的生存性危机和观念性危机。[1]一方面,部分图书编辑转身成为产品经理人,为了争夺读者注意力,占领文化发展制高点,虽然在流量的海洋中奋勇搏击,但宣传营销效果与预期目标依然存在差距。另一方面,面临职业转型的图书编辑,工作内容更为丰富、工作流程更为复杂、工作关系主体更为多元,然而相应的系统化业务培养体系尚未完善,编辑需要在工作中不断探索与试错,导致其职业焦虑与职业压力倍增。图书编辑面临自我职业认同感降低以及职业权威消解的困境,前者对应的是编辑职业的生存性危机,后者则对应的是编辑职业的观念性危机。
面对快速变化的出版业态以及日渐开放的职业边界,图书编辑必须主动进行职业权威的建构与维护,在公共领域确立清晰明确的管辖权图景,从而更好地应对生存性危机和观念性危机,完成图书编辑承担的重要责任和使命任务。
二、图书编辑隐性知识与图书编辑职业权威
从建构主义的视角来看,职业权威是建构而来的,即通过某种方式建立及维系职业权威。安德鲁·阿伯特(Andrew Abbott)在《职业系统:论专业技能的劳动分工》一书中首次提出了职业管辖权理论。该理论认为,职业会围绕具体工作实践建立起管辖权,各个职业是通过控制“职业管辖权”来争夺职业地位的。[2]职业管辖权的基础更多是知识性的而非社会性的权力,这强调了专门性知识在职业系统中的重要作用。艾略特·弗莱德森(Eliot Freidson)认为,在职业场所中加强对职业核心工作的合法性控制,是确保职业自主性的关键[3],其根基是制度化的学术性知识系统。当前,我国已经通过开设编辑出版学专业,完善编辑出版学学科理论体系,打造编辑出版学学术话语体系等方式,建构起编辑行业的学术知识系统。同时,建立完备的出版专业技术人员职业资格管理制度,提升编辑职业准入门槛,对从事出版行业的从业人员进行职业素质与职业能力的评估及认定,创设编辑职业工作合法性控制所需要的社会条件。
虽然编辑职业系统中高度理性化的专业知识与职业技能已经得到了足够的重视,但在具体的编辑职业实践中,还存在着一定的不确定性和自由量裁性,此时那些标准化的、理性化的专业理论性、学术性知识即显性知识未必能够给出直接的答案,必须依靠图书出版的核心主体——编辑在具体情境下作出专业判断,通过在长期职业实践中,所积累的经验及工作技巧等隐性知识,采取相应的应对方式。这种基于默会经验即隐性知识的推理和判断,相较于专业知识和职业技能等显性知识,在具体的工作实践中应用更为普遍,也是编辑职业能力更为直观的表现。编辑从事的是具有创意性、创新性的知识生产与传播实践,所在的出版行业属于知识密集型产业和文化创意产业,这不仅体现在编辑长期与文化产品与知识资源打交道,还体现在出版行业本身就是知识统一体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行业内部存在大量有待挖掘与盘活的智识资源与人才优势。因此,相关机构在通过构建专业知识体系以实现“职业管辖权”的过程中,不仅需要维护显性知识的重要价值,还需要重视编辑在长期职业实践中形成的,但难以用语言文字概括、难以进行清晰表达与有效传递的隐性知识。挖掘、总结和提炼在编辑工作中所形成的技能类知识(如经验、技巧、诀窍)和认识性知识(如直觉、洞察力、价值观等),促使其向显性知识转化,共同构建起编辑的专业知识壁垒,以维护职业竞争力。
基于此,本文将基于德尔菲法建构起图书编辑的隐性知识指标体系,加强对图书编辑隐性知识的评估与挖掘,助推出版机构内部构建具有独特性的编辑知识体系,提升编辑职业的核心竞争力,为高质量出版人才队伍建设贡献力量。
三、图书编辑隐性知识指标体系构建
实践是认识发展的动力源泉,图书编辑的隐性知识同样产生于具体的编辑出版实践活动之中,一代代优秀出版人的职业实践沉淀了深厚和丰富的隐性知识,融合出版时代多样化的职业实践活动加速了个体隐性知识的发展。本研究围绕编辑具体工作流程与情境,对不同领域的图书编辑进行深度访谈,同时结合国内外学者对隐性知识结构模型的分析,将图书编辑隐性知识分为价值取向、学习能力、专业技能、人际互动、情绪情感五个维度。通过挖掘内隐于编辑实践活动之中的隐性知识,将编辑的自我思考与职业反思推向“台前”,深化对编辑活动和编辑知识的认识和理解,为编辑隐性知识的开发与应用奠定概念基础及分析框架。
(一)图书编辑隐性知识内涵
“知识”是哲学认识论领域的重要概念,从古代哲学家的思考到现代科学研究的深入,人们对“知识”的理解和研究不断深化。柏拉图认为,知识是那些正确的、经过验证的、能够被人们相信的真理,这一定义概括了知识的真实性、客观性和可信度。然而,在迈克尔·波兰尼(Michael Polanyi)看来,知识并非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存在,而是一种与个体活动无法分离的理解力,具有主观性和相对性。波兰尼在其著作《个人知识》(Personal Knowledge)一书中提出了隐性知识这一概念后,在《默会推理的逻辑》一文中再一次讨论阐发了隐性知识的作用。他认为人类的知识构成可以分为显性知识和隐性知识,能够以书面文字、图表、数学公式等加以表达的知识称之为显性知识,而那些无法直接用语言符号或文字符号进行表达的,需要在长期的实践中获取的知识则称之为隐性知识。[4]隐性知识在人类认知过程中起到关键性作用,显性知识的产生实际上有赖于对隐性知识的理解与重组。
图书编辑作为社会文化的重要传承者,其知识结构也可以分为显性知识与隐性知识。图书编辑的显性知识是编辑已表达出来的从事出版工作的专门知识,如编辑在选题策划、经验分享、编校技能会议中能够口头表达出来或者在编辑手记等载体中以文字形式呈现出来的个体知识。图书编辑的隐性知识,是指那些难以用符号体系明确表述的、高度个性化的知识,这类知识主要存在于编辑人员的头脑中,与具体的职业实践密不可分。
(二)图书编辑隐性知识维度划分
在隐性知识理论的基础上,学者们按照不同的学科视角对隐性知识的组成维度进行进一步划分。迈克尔·埃劳特(Michael Eraut)从教育学视角将隐性知识划分为“个体对情境的理解”“惯性实践的内在逻辑”“决策背后的隐性指导原则”三个层面。[5]罗伊·卢布特(Roy Lubit)认为隐性知识可以细化为四大领域:实践智慧、内在认知架构、问题导向的策略以及组织文化积淀。[6]野中郁次郎(Ikujiro Nonaka)在波兰尼三元结构模型的基础上,从管理学视角将隐性知识划分为技能维度和认知维度。[7]由于专业学科之间的差异性以及职业实践场域的复杂性,很难寻找到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个体职业隐性知识评价体系,野中郁次郎提出的隐性知识划分维度明确了隐性知识的基本构成,反映了隐性知识内部存在的交互关系,为本研究探究图书编辑隐性知识的组成维度奠定了基础。在编辑岗位上,隐性知识可以分为编辑技能类和编辑认识类。技能类包括那些非正式的、难以表达的工作技能、专业知识、行业经验等,具体表现为编辑人员对稿件内容的深刻理解、对语言文字的精准把握、对版面设计的独特见解等。认识类指的是图书编辑在长期编辑职业实践中积累下来的经验、直觉、感悟、判断力和洞察力等。
在出版行业中,隐性知识是编辑个人的独特经验和技能,是知识拥有者的个体优势与关键资源。有效的隐性知识管理能够确保这些宝贵的隐性知识资源得到充分的利用与传递,将其转化为职业群体内部所特有的核心竞争力,也能够促进新的隐性知识产生。[8]尽管隐性知识具有难以复制、难以标准化的特点,但其与显性知识之间并不是泾渭分明的,而是一个由绝对隐性向绝对显性过渡的连续统一体,重视、发掘与管理个体的隐性知识,实现隐性知识“显性化”,已经成为当前组织战略管理的重要发展趋势。实际上,图书编辑在职业实践中不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过程,就是编辑个体内化吸收和外化使用隐性知识来创造价值的过程。从这个层面来看,图书编辑的隐性知识不仅是个人能力的体现,也是编辑职业共同体集体智慧的结晶。系统梳理与深入剖析图书编辑隐性知识的组成维度,是进行隐性知识管理的首要环节。
1.价值取向维度
回归“出版”概念本身,出版指的是将一切有价值的、有组织的、系统化的信息传递给公众。[9]作为社会文化的建构者和传播者,编辑工作的责任与使命在于通过策划、筛选、加工和呈现高质量、有价值的优质文化产品,满足广大读者的精神需求,起到启迪智慧、传承文化与服务社会的职业功能,对于知识生产和社会文化发展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因此,在图书编辑的隐性知识中,首要体现的是其职业道德与社会责任,包括对国家发展和社会进步责任使命的主动承担、对出版行业的深刻理解、对读者需求的敏锐洞察,以及对出版伦理和道德规范的坚守。这些价值取向维度的隐性知识应当成为编辑职业群体内部共有的价值体系和行为准则,为编辑工作提供方向性指导,确保编辑工作始终符合社会主流价值观和文化导向。编辑在职业实践中建立的价值体系推动其在编辑事业中不断追求卓越,成为其不断提升自我学习能力、职业技能水平的内在动力与价值指引。
2.学习能力维度
随着出版新业态的发展,传统出版行业在工作内容、产品类型、产品服务、经营策略、运营推广等多个层面均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新面貌。为了适应这一发展态势,图书编辑不仅需要积极应对工作模式上的革新,还需拓展自身的角色职能,并不断更新自身的思维方式,以应对诸多挑战。对于新编辑来说,在学习能力维度具备较为丰富的隐性知识,能够帮助其在“传帮带”中更快地理解和吸收老编辑传授的经验和知识,减少摸索和试错的时间,从而更快适应工作环境,提升工作效率。对于资深编辑来说,出版智能化快速发展要求他们更加注重自身学习能力和创新素养的培养,主动提升善用技术解决问题的能力,积极运用出版大数据资源和数智技术赋能内容生产与营销推广,以积极开放的姿态实现向数智型编辑的转型。
3.专业技能维度
高质量的专业技能并非必然与高度标准化或理性化相联系,其真正的基础在于专业人士的职业自主性。这样的技能是在职业生态系统的多个层面和环节中,经过长期的实践积累与不同职业间的社会互动而逐步塑造的。编辑通过专业理论学习与业务水平考核,不断提高自身的专业技能,形成符合要求的基础工作方式。然而,当“职业的工作过于标准化,反而有可能降低其职业商品的价值和在社会劳动分工中的地位,甚至产生所谓‘去职业化’的现象”[10]。之所以称资深图书编辑为“资深”,关键在于他们能够在规范化业务流程的基础之上实现思维转变与路径创新,通过一次次精益求精的书稿打磨,练就对文字的职业敏感,通过不断的试错摸索,形成对图书市场的充分认知,这些是通过长时间的学习、实践和积累而获得的,是其独特的“知识优势”。随着出版行业高质量发展的逐渐深入,整个行业对数字出版技术的依赖程度越来越高[11],对创新型复合人才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图书编辑要对编辑职业在融合出版背景下的角色定位与价值意义有更深层次的认知,不断提升对新技术的运用能力,这将会有利于强化其在融合出版、数字版权运营等新领域建立的职业优势。
4.人际互动维度
理解某一职业的管辖权范畴,就必须将该职业置于其所属的生态系统之中进行观察,聚焦其运作的具体业务领域。对于图书编辑来说,编辑工作不是孤立的,内部需要与设计、印制、发行等其他部门紧密合作,外部需要与作者、读者、译者、媒体、平台等多个社会主体进行互动。随着出版融合的不断发展,图书编辑开始更加深度地参与到图书出版的全流程业务之中,需要编辑将原有“单打独斗”的工作模式转化为协作沟通模式,对编辑的综合协调能力及人际沟通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通过深入理解作者意图,努力共情读者需求以及与同事建立良好的互动关系,图书编辑需要更好地协调各方资源,确保项目的顺利实施。同时,图书编辑作为文化产品的把关人,其个人形象和影响力对于作品的推广至关重要。通过积极的人际互动,编辑可以塑造自己的专业形象,提升自身在行业内的知名度和认可度。人际互动为职业技能的发挥提供合作环境和资源支持,帮助实现信息的顺畅流通和资源的优化配置。
5.情绪情感维度
图书编辑需要具备高度的情感敏锐度,能够敏锐地感知作者和读者的情感变化,以及作品中所蕴含的情感元素。这种敏锐度使得编辑能够及时发现并处理作品中的问题,确保作品在情感上的准确性和丰富性。同时,编辑还需要具备深刻的情感洞察力,能够深入理解作品背后的情感动机和主题,为作者提供更有深度的编辑建议。此外,编辑在职业实践中常常面临各种情绪挑战,如与作者的意见不合、对作品质量的担忧等,还要承担时间紧迫、稿件量大等压力。此时编辑所具备的自我调节和情绪控制的能力,是其在长期职业实践中不断锻炼和提升的结果,有助于编辑保持高效的工作状态,确保工作的顺利推进。
基于上述分析,可以构建图书编辑隐性知识组成维度的基本框架,该框架以价值取向维度为核心,向外辐射至学习能力、专业技能、人际互动和情绪情感四个维度。这五个维度相互关联、相互影响,共同推动图书编辑职业实践的顺利进行。价值取向维度作为核心引领,是编辑培养学习能力,提升专业技能,强化人际互动水平的内在驱动力;图书编辑的学习能力是推动编辑适应行业内外部变化,实现个体知识与技能运用深度融合的重要前提;专业技能维度是编辑专业实践的直接体现,也是衡量编辑职业水平的重要标准;人际互动维度反映了编辑在日常工作中的沟通协作与资源整合能力,是连接编辑与其他职业群体,搭建职业网络的重要桥梁;情绪情感维度则体现了编辑在面对种种职业压力时能否调节不良情绪,将积极情感转化为创造性的工作成果,为职业群体的稳定发展提供情感保障。这五个相互关联、相互支持的隐性知识组成维度能够全面反映图书编辑隐性知识的内涵和外延,帮助理解编辑工作的内在逻辑和运行机制。
四、图书编辑隐性知识指标体系实证研究
由于目前国内外研究中有关图书编辑隐性知识指标体系的信息资料数量较少,且编辑隐性知识的内涵本身存在一定的模糊性,因此借助德尔菲法可以充分集合专家的集体智慧,帮助厘清并确立图书编辑隐性知识的指标体系。德尔菲法又称专家调查预测法,指的是以匿名函询的方式,对一组特别选择的专家进行征询调查,通过多次反复的专家问卷调查与反馈以达成对某一特定论题的共识。德尔菲法的实质就是通过对专家意见的统计、分析和反馈,利用专家集体的知识与经验,对那些缺乏精确研究资料且很难直接进行定量分析的问题,取得测定结论的方法。[12]
(一)德尔菲法的问卷设计
图书编辑隐性知识指标体系的实验性预选主要通过两个层面获得。一是通过文献研究获取。通过大量阅读相关文献,充分吸收国内外学者对隐性知识结构模型的分析,结合图书出版全流程中图书编辑的职业实践与知识应用,观照社会发展与技术进步对编辑素质与能力所提出的新挑战与新要求,从图书编辑隐性知识的价值取向、学习策略、专业技能、人际互动、情绪情感五个层面初步拟定第一轮专家咨询的一级指标。二是通过实地调研与专家访谈获取。本研究从2022年3月开始到2023年10月截止,通过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方式,共访谈了30位分属于不同专业领域出版机构的资深图书编辑及青年图书编辑,地域上涵盖了北京、浙江、江苏、湖南、广西等不同省、市、自治区。访谈共包括两部分,第一部分涉及受访者的人口统计学信息,包括职业背景、职业经历等;第二部分主要获取出版行业一线图书编辑从业者对于图书编辑隐性知识的感知、认识以及对评价体系设置的建议和意见。通过以上步骤,研究者反复逐字阅读访谈文本,对能够反映图书编辑隐性知识的指标进行系统整理与归类,最终确定第一轮专家咨询的指标,包括5个一级指标和25个二级指标。
(二)专家选择
本研究基于德尔菲法的专家选择要求和图书编辑隐性知识指标建设的要求和特点,采用非概率“主观抽样”的方法,共邀请28位在编辑出版领域权威程度高,有着较高理论水平或丰富实践经验的学者、资深编辑组成“专家咨询组”。其中,正高级职称专家15人,副高级职称专家10人,中级职称专家3人。专家咨询组成员整体上既具备深厚的学术理论研究功底,又具备丰富的一线实践经验。专家咨询组成员的基本情况如表1所示。

(三)征询方法
本研究通过向专家组成员单独发放问卷的方式进行两轮德尔菲法调查,在两轮专家咨询中,请专家对一级指标、二级指标的重要性程度按照五分制进行评判打分。在专家咨询表中每个指标下设置了开放性问题,便于专家对指标提出具体的修改建议或潜在的改进空间,或者提出需要补充的指标,并由专家对自己的评判打分标准进行自我评价。经过两轮专家咨询后,专家组成员对该图书编辑隐性知识指标体系的认同程度趋于一致,课题组经过再次系统梳理后也认为该指标体系较为合理,故不再进行第三轮专家咨询。
(四)问卷统计与分析
1.问卷信度检验
本研究采用克隆巴赫α系数作为评估工具对问卷样本进行信度分析,α系数范围介于0~1之间,α系数越高,信度越高,问卷的内部一致性越好。其中一级指标重要性评价α系数为0.706,二级指标α系数为0.908,数据结果表明该问卷具备较高的信度指标。
2.专家积极系数与权威系数
专家积极系数,即专家咨询表的有效回收比例,反映专家对研究的重视程度。本研究共进行两轮专家意见咨询,其中第一轮发出问卷28份,回收28份,专家咨询表的回收率为100%且全部有效;第二轮发出问卷28份,回收27份,专家咨询表的回收率为96%,有效率为100%。这说明绝大多数专家对本研究主题较为重视,参与的积极程度较高。
专家权威系数(Cs)是咨询结果可靠性的依据,一般由专家对方案作出判断的依据和专家对问题的熟悉程度两个因素共同决定。[13]其中,本研究采用的专家判断依据量化情况参见表2,由专家进行自我评价得出。专家对问题的熟悉程度量化情况为:若专家表示“很熟悉”,则赋值为1;若为“熟悉”,则赋值为0.8;“一般”熟悉度对应0.5;“不太熟悉”则为0.2;而“很不熟悉”则赋值为0。专家权威程度为判断系数和熟悉程度系数的算数平均值,计算公式为Cr=(Cα+Cs)/2。计算得专家权威程度为0.83,大于0.80,说明专家权威程度较高。

专家咨询意见协调程度体现的是专家意见的一致性程度,一般通过计算变异系数(Cv)和肯德尔协调系数(W)来体现,计算变异系数(Cv)越小,则表明专家们的协调程度越高,肯德尔协调系数取值在0~1之间,数值越接近1,说明专家意见协调程度越高。[14]本研究中两轮专家意见咨询的肯德尔协调系数的χ2检验的P值均小于0.05,表明专家意见并非随机分散的,而是存在显著的一致性的。因此,本研究认为专家意见咨询进行到第二轮即可。
五、研究过程与研究结果
本研究运用德尔菲法对图书编辑隐性知识指标体系进行两轮专家意见征询,依据变异系数和肯德尔协调系数判断专家咨询意见协调程度,最终形成由5个一级指标和34个二级指标共同构成的图书编辑隐性知识指标体系。
(一)研究过程
1.第一轮德尔菲法调查指标修订情况
在第一轮专家咨询中设置了价值取向、学习策略、专业技能、人际互动、情绪情感5个一级指标,包括25个二级指标。对于5个一级指标,专家提供的修改建议主要体现在:调整“学习策略”维度的表述。基于调查结果,将一级指标中的“学习策略”修改为“学习能力”。在25个二级指标中,专家提出的修改建议主要集中在根据编辑岗位的差异,细化编辑专业技能维度的有关指标,增加与“团队合作”“决策”“创新”“稿件价值判断能力”有关的指标等。
2.第二轮德尔菲法调查指标修订情况
根据第一轮专家给出的修改建议,在“价值取向”维度下增加“文化鉴赏能力”;在“学习能力”维度下将“知识背景”修改为“学科专业背景”,将“学习技巧”与“学习策略”2个指标进行合并,并增加“知识的深度与广度”“自主学习能力”“认知与思维能力”“知识吸收与应用能力”以及“创造与创新能力”5个指标;“专业技能”维度,鉴于专家意见中强调“不同岗位、不同类别编辑的能力侧重点差异很大,不可一概而论”,于是将有争议的三个指标修改为更具有普适性的“职业理解与领悟能力”“作者服务能力”以及“读者服务能力”;并根据专家反馈意见,增加了“稿件判断与取舍技巧”指标和“市场洞察与预测能力”指标。“情绪情感”维度中,按专家建议增加“职业热情与幸福感”“职业价值感与成就感”2个指标。
(二)研究结果
1.对图书编辑隐性知识指标体系的认可程度分析
通过对图书编辑隐性知识指标体系的专家认可程度进行分析,绝大多数专家对本研究中所构建起的图书编辑隐性知识指标体系持认可态度,其中认可“价值取向”维度及“学习能力”维度的专家人数达到了100%(见表3)。专家们普遍认为图书编辑隐性知识指标体系中的每一个维度都非常重要,是图书编辑职业发展与个人成长的重要资源。

2.图书编辑隐性知识指标体系
两轮专家咨询共发出问卷56份,回收问卷55份。经统计分析,第二轮问卷中的专家意见趋于一致,一致认为一级指标与二级指标的重要性程度较高,符合预期要求。经过两轮德尔菲法专家意见征询与修订,最终建立图书编辑隐性知识指标体系,该指标体系共包含5个一级指标和34个二级指标,具体见表4。


数据分析显示,图书编辑隐性知识指标体系中所有指标的变异系数都在合理范围之内,这说明专家们的观点趋向于一致。他们认为图书编辑隐性知识指标体系中的各个维度都很重要,这是判断图书编辑隐性知识水平的关键所在。
六、结语
从宏观的社会互动层面来看,编辑职业的发展始终与时代背景深度交织,其发展轨迹受到政治环境、经济基础、文化思潮与技术变革等方面的影响。从微观的职业实践层面来看,图书是文化的重要载体,以图书为中心,编辑连接了出版过程中的诸多重要环节,不断与作者、读者、译者、出版社、市场等多方权利主体进行互动。进入融合出版发展阶段,编辑职业系统与外部环境的互动更为频繁,图书编辑需要在政治系统、文化系统、社会系统、技术系统等多重生态下不断回应职业角色被赋予的新要求及新挑战。在建构主义的框架下,任何职业角色的形成过程都是该行业与广泛的社会情境动态协商的产物,所形成的职业角色是职业规范与社会结构相互交织的期望、配置与安排的体现。个体通过积极参与并深入理解这一协商过程,同时在个人内在认知与职业外部环境的不断调适中实现适应性平衡,进而完成职业角色的建构。
本研究在参考借鉴国内外隐性知识研究基础上,结合新时代图书编辑实践工作的新动态,通过两轮德尔菲法对两个级别的指标进行专家意见征询,在专家反馈建议基础上进行指标的增补与删改,最终形成由5个一级指标和34个二级指标组成的图书编辑隐性知识指标体系。本指标体系突出科学性、系统性、实用性原则,在出版人才筛选与培养的多个环节都能够发挥指导作用。参与指标体系建构的专家,皆具备丰富的一线实践经验或进行过相关领域研究,因此该指标体系能够充分展现图书编辑隐性知识的重要结构和评估标准。该指标体系能够引导编辑关注工作中的关键环节和核心要素,围绕当前自身工作中的瓶颈和薄弱环节,通过充分调动和学习隐性知识,优化工作流程,提高工作效率。出版机构能够将多维度隐性知识指标体系和编辑实践中的结果型指标,如图书销量、获奖情况、社会满意度等结合起来,共同考察编辑工作的最终成果。将该指标体系应用于图书编辑人才招聘环节中,能够根据具体的隐性知识指标体系,建立起对图书编辑隐性知识结构的基本评估机制,进而提升人才选拔的效率与准确程度。应用于图书编辑人才培养中,有助于回答“培养怎样的编辑人才”这一关键问题,将图书编辑人才培养体系中的隐蔽的、个体化的隐性知识纳入人才培养的整体性建设当中来。图书编辑是出版社的核心人才资源,其自身具备的隐性知识难以传递及模仿,而加强对图书编辑隐性知识的评估与挖掘,有助于在出版社内部形成具有独特性的编辑知识体系,提升出版社的核心竞争力。同时,面对当前编辑人才流动的困境,将图书编辑个体的隐性知识纳入出版社的企业知识池当中,在某种程度上有利于实现隐性知识与图书编辑的解绑,进而降低人才流动给出版社带来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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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系2023年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后期资助项目“我国人文社科类学术著作开放存取出版研究”(项目编号:23FXWB023)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简介:
隗静秋
浙江传媒学院出版学院副院长,副教授、硕士生导师,浙江传媒学院国际传播智能计算实验室研究员
秦小雅
浙江传媒学院新闻与传播学院硕士生
刘晗琪
浙江传媒学院新闻与传播学院硕士生
原文字发表于:《出版发行研究》2025年3月刊
图文来源 | 隗静秋 秦小雅 刘晗琪
美术编辑 | 何 瑜
责任编辑 | 曾 媛
责 审 | 孙利朋
终 审 | 方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