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从数字包容视角，研究听障青年新媒体使用与社会融入，通过深度访谈30名听障青年及非参与式观察杭州“无声咖啡馆”听障员工，发现其面临就业难、文化习得障碍、人际交往不畅、心理适应压力等困境。数字包容可重塑社交架构、助力知识赋能与职业进阶、推动数字文化创作，虽存在虚实衔接问题，但政策驱动与社会协同可破解。各方应共同构建数字包容社会，促进听障青年平等融入并实现价值。

【关键词】

数字包容 听障青年 新媒体 社会融入

一、引言

中国有2780万听障人士，占全国残疾总人数30%以上^[1]。在数字化时代，听障青年在信息获取、社会交往等方面遇困，难以融入数字社会。同时，国务院发布了《“十四五”残疾人保障和发展规划》^[2]，旨在提升残疾人生活质量和社会参与度，促进新媒体技术为听障青年赋能。这不仅有助于提升听障青年的数字素养和技能，还能促进他们在经济与就业发展、文化感知与信息交流、社会交往及参与等方面的全面发展^[3]。因此，本研究从数字包容的视角出发，深入探讨听障青年在新媒体环境下的使用习惯及其对社会融入的影响。揭示听障青年在新媒体使用中面临的困境与挑战，以及新媒体技术为听障青年赋能的机制和路径。

听力残疾分级标准（201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残疾人残疾分类和分级》）

注：表中的平均听力损失值是和好耳的对比损失数值

二、文献综述

（一）数字包容与数字鸿沟

数字包容旨在减少数字时代不平等，确保所有人能使用数字技术，缩小数字化赋能过程中的差距，涵盖机会平等、能力提升等多方面，提升社会包容性和公平性。国内外均有研究成果，国内通过政策、企业实践等推动听障人群数字包容，国外构建理论框架并开发辅助工具^[4]。数字包容理论为听障青年新媒体使用与社会融入研究提供视角和思路，强调推动新媒体平台为听障青年提供便捷接入、开发适合信息呈现和交互设计，鼓励其参与数字化进程提升地位和能力^[5]。本研究基于数字包容视角，剖析听障人群在新媒体使用等关键领域的数字包容现状及影响因素，提出改进策略，为政策制定者等提供依据，推动听障青年融入数字社会。

（二）听障青年群体新媒体使用与社会融入

国内外对听障青年新媒体使用研究渐受重视。国内起步晚但发展迅猛，主要关注听障群体接触媒介的具体情况，如接触时长、频率、目的和内容等。国外在该领域研究历史悠久，Philip等人在2004年对听障者使用电脑的情况进行了实证研究，Deborah I.Fels在2005年对手语情绪化字幕的接受度进行了测试，以及Kerry Dobransky和Eszter Hargitta在2006年对听障者获取信息的途径进行了调查^[6]。

这些研究揭示新媒体为听障青年带来双重效应。积极方面，新媒体技术提供自我成长和社会融合机遇；挑战方面，新媒体技术可及性发展滞后于听障群体需求，致其信息获取与健听人群不平等^[7]。研究成果还表明，提升数字素养对听障青年就业前景有显著正面作用，能增强就业动机和机会，扩大就业选择范围，提高工作灵活性和薪资水平，进而提升工作满足感。社交媒体参与对听障青年社会融合影响深远，既增强政治参与度和资源利用效率，也可能引发部分听障青少年自卑情绪^[8]。信息无障碍建设从理论到实践过渡，从可及性到畅通性受重视，无障碍技术研发和普及成为焦点，但需解决物理、心理和社会障碍。国内研究强调为残障人士提供公共服务，如聋校教育、残障青少年社会融合、残疾人公共文化设施建设，建议政府提供更多公共文化服务资源^[9]。

总体而言，研究重点聚焦听障青年新媒体使用中的机遇与挑战、数字素养提升、社交媒体融入、信息无障碍环境构建及公共服务与社会融合等议题。本研究在吸收前人成果基础上，聚焦新媒体无障碍建设具体规范及听障群体媒介参与和表达深入研究。

三、研究设计

（一）研究问题与思路

本文以聚焦于听障青年的社会融入现状与问题展开研究，旨在通过厘清听障青年社会融入的现状以及新媒体使用的惯习与特点，分析新媒体技术在让其更好地融入社会的过程中扮演的角色。基于前文的文献回顾与梳理，本文研究可具体拆分为以下三个问题：

1.听障青年社会融入的现状如何，面临着哪些问题与困境？

2.听障青年对新媒体的使用呈现出怎样的特点，是否存在高度依赖新媒体技术的情况？

3.新媒体技术具体从哪些方面为听障青年赋能、如何赋能？同时，它在赋能听障青年的社会生活方面还存在哪些不足？

在明确具体的研究问题之后，本文结合听障青年的实际情况，沿用并拓展经典的四维度分析框架，即“经济-文化-社会互动-心理适应”。在收集数据、进行参与式观察的过程中，不断完善、丰富这几个维度的具体表述与内容，旨在精炼、准确地呈现听障青年社会融入的真实境况。

（二）研究方法与路线

1.深度访谈

本研究采用半结构式访谈的方式，旨在深入探讨听障青年在新媒体使用与社会融入方面的现状、问题与挑战。为确保访谈对象的代表性，研究在选择访谈对象时综合考虑了年龄分布、职业类型、听力状况、性别比例和地域分布等多个因素。年龄覆盖18至40岁，分为三个年龄段，其中18-25岁15人，主要为在读大学生或刚步入社会的青年；26-35岁9人，多为职业稳定期的青年；36-40岁6人，多为职业成熟期的青年。职业类型涵盖包括教育类8人，服务业7人，自媒体3人，手工艺3人，技术类2人，以及其他职业7人。听力状况从1级到4级均有分布。性别比例相对均衡，男性13人，女性17人。地域分布广泛，其中浙江杭州地区占40%，其他地区占60%。访谈对象通过社交媒体平台和公益活动招募，采用线上文字访谈为主，部分线下访谈为辅，确保访谈的便捷性和无障碍性。访谈内容将结合访谈对象的多样性进行分析，以全面反映听障青年的新媒体使用与社会融入现状。

2.非参与式观察

笔者深入杭州某“无声咖啡馆”，在10月4日至10月19日对其听障员工进行了为期 15 天的非参与式观察，本次非参与式观察将重点记录听障员工在不同时间段（工作前、中、后）使用新媒体的频率及其具体场景，包括通过文字、图片、视频等方式进行沟通交流，利用社交媒体和新闻应用获取信息，以及处理订单管理和支付结算等日常事务，全面评估新媒体对听障员工社会融入的影响。

四、研究发现

助听器等辅助性工具，能够帮助听障者弥补在听力感官上的部分缺失，从外貌表征上来看，就如同健全者中视力较弱者佩戴眼镜一般。因此，对比视力残疾等在外貌上有明显缺失的残障群体而言，听障群体与健全群体几乎无异。这也导致人们认为听障群体在社会融入过程中存在的问题较小。然而带上辅助性工具后，听障者的确能更多地“听见”，但“听懂”程度却不一定得到同步提升。数字包容强调技术的接入与使用，具体到听障群体，则更多指其通过各种技术参与社会活动，突破社会壁垒，力求实现所有人的机会均等^[10]。研究发现，当下时代数字包容理念在听障群体的经济、文化、人际交往等方面都有所凸显。

（一）经济维度：突破限制与歧视，催化经济赋权新进程研究方法与路线

听障群体适应的工作范围有限，往往需要靠朋友和家人介绍。其所从事的工作普遍是环境相对封闭的工作，如办公室文员、线上客服、流水线工人等^[11]。此类工作通常内容重复，薪资较低，听障者难以获得足够的成就感，对职业发展的期待和对实现个人价值的渴望或许将在日复一日中消耗殆尽。

“我在网上招聘App、残联会或者朋友介绍找工作，像那些文字客服也不好找，大多数都是要做诈骗，分辨不了真假。”（A4）

传播的可及性不仅仅指每个人都能够机会均等地拥有媒介和使用媒介，它也指每个群体都能够得到媒体的主动性叙述，同时将群体印象进行恰当的呈现^[12]。叙事少且被动，就易导致大众对该群体产生不全面甚至错误的认知。“听不见”“说不清”成为社会盖在他们身上的印章，而在职场上这些标签则意味着淘汰。一方面用人单位不愿为残疾人提供合理便利或担心有风险而拒绝雇佣，另一方面接受培训的机会和职业晋升机会很少，工资水平也常低于其他工人^[13]。这其中，女性听障群体更应得到关注，根据2015年全国残疾人基本服务状况和需求专项调查数据，16～59岁残疾女性就业率仅为35.6%，远低于残疾男性的46.8%^[14]。

“我找工作的时候，我笔试面试都通过了，但后面不是有一个谈话嘛，那个领导他说的方言，我听着就不是很好，但是我没有用讯飞，所以我和他的沟通就不是很顺畅，他后面就不是很喜欢我，因为打电话不方便嘛，所以他内心可能会很排斥我，哪怕我通过了笔试面试，那个工作也是没有了的。领导不想要我。”（A6）

在当下的数字经济环境下，听障青年能够借助新媒体来对抗单一的经济参与方式，形成多元经济参与习惯，提升自身网络技能的重要性在听障青年群体中逐渐明晰。而新媒体的远程协作特性与听障青年的工作需求高度契合，他们用自己制作的手工艺品、创意产品等在庞大的网络市场中找到对应的消费群体。

“我平时喜欢针织编一些饰品工艺品，后来受到朋友的启发，将我的手工艺品发布在小红书上，陆陆续续有了一些喜欢我手工品的粉丝，小红书上可以开店，今年也靠这个副业赚了些钱。”（A15）

（二）文化维度：打破隔阂与沉寂，拓展文化表达新空间

圈子是以情感、利益、兴趣等维系的具有特定关系模式的人群聚合^[15]。圈内圈外交往规则有别的特殊社会网络^[16]。听障者的交往情况受其成长、教育经历影响较为深刻，就读于特殊学校的听障者自幼所接触的人群就局限于听障或是其他类型的残障群体^[17]，因此他们倾向同与自己有着类似生命叙事的人交往，对融入健听群体或许会产生排斥情绪。此外，听障群体通常以听力受损程度、佩戴何种辅助性工具等多种具体且严苛的标准来对内部圈子进行细分。由于成长背景、所受教育之间差别巨大，听障群体内部各团体所主张的价值取向大有不同，互斥情绪在潜移默化中产生。

“之前有认识介绍的听障人，三观不合，就没聊了。（对方）说听障人要抱团一起，说正常人嫌弃听障人，不要和正常人交朋友。”（A4）

“我的个人观点是听障人的阶层观念，圈子观念都很严重，听损轻的会鄙视听损重的，但同样听损重的也会鄙视听损轻的；口语族鄙视手语族，手语族也鄙视口语族。”（A6）

长期以来，青年残障人士作为社会边缘群体一直以被动的视角参与社会公共生活，长期处于被边缘化、污名化的语境中^[18]。绝大部分受访者表示自己不愿参与到公共议题的讨论之中，也不倾向于在互联网平台上过多地展示自己。而新媒体空间的匿名性为其构建了无障碍表达机制，推动其成为文化生产者。通过手语展演等方式构建持续性文化传播路径，有效消解社会认知偏差。

“自从我在互联网上发布自己的vlog后，会收到很多也是听障的朋友给我的私信，鼓励我积极乐观生活，并且我对生活的态度也会传染给他们。对于一些有利于听障环境的我会免费积极宣传，也算是助力社会无障碍环境的发展了。”（A16）

（三）社交维度：击破封闭与恐惧，重塑社交互动新范式

面对面的社会交往是由语言线索和非语言线索共同构成，物质空间下，人们使用社会身份进行身体临场的交往，在交往中需要交往双方即时的互动与回复^[19]。听障群体由于听力感官的缺失，在与人进行沟通交流时往往需要借助手语、文字来传达信息，不少听障者因此在人际交往中碰壁，形成内向封闭的性格和社交模式。

“大部分人听到是听障人士，都是直接不说话了。哪怕问你个事呢？一听到这个原因就是直接说“不好意思，打扰了”。只是听不见，又不是傻，这个也是我对交朋友欲望不太高的原因之一。”（A5）

在交往方式上，听障群体也展现出明显的倾向，即网络社交。新媒体允许残障人士通过在虚拟空间中隐藏自己的残障表征，直到他们决定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而身体的缺席使得平等交流也变得可能和得以实现^[20]。在交流中，听障者尽可能避免使用口语，其中以“打电话”为尤，不少听障者表示对电话交流感到排斥，甚至恐惧。

“网上大家对残疾人的态度会更柔和一点，现实生活中又碰见蛮不讲理的客人，不会管你听不听得见，心里会受伤。”（A22）

“我本身因为听障原因也带点社恐，不太喜欢接电话。”（A5）

听障者因听力受损这一客观状况，在利用手机进行信息浏览时，难以直接接收音频信息。鉴于此，“讯飞听见”等软件借助语音识别技术，有效帮助听障者填补在无字幕视频理解方面的空缺，拓展其信息接收范围与交流空间。

“目前使用的辅助软件除了讯飞听见还有小米闻声，我比较喜欢小米的，能帮我很多忙，去医院听不懂医生说话就用语音翻译。”（A13）

与此同时，听障青年利用社交媒体塑造全新社会交往习惯，更深度地融入社会网络当中，部分听障者养成主动社交的习惯，他们在社交媒体上频繁互动，与他人交流分享。

“我比较喜欢摄影，会通过这个挣钱。网络能帮助我长见识，拓展人际沟通，能鼓励到我参与社会活动，平常也会在小红书或者是微博上积极关注漫展咨询啥的。”（A13）

哈贝马斯的公共领域理论强调，公众拥有对公共事务自由发表意见、交流看法的空间和权利^[21]。部分听障青年也密切关注社会热点问题，发表自己的见解。尤其是在关于无障碍环境建设的社会讨论中，听障青年能够从自身体验出发，提出更具参考价值的措施。深度参与到公共事务讨论中，既体现了公共领域的民主协商本质，也实践了数字包容“不让任何人掉队”的核心价值。

“用人单位和政府部门能多提供一些面向听障群体的岗位，正视他们的缺陷的同时也要积极肯定其价值，就业扶持不要只流于表面，这真的是当下最突出最严重的问题。”（A6）

（四）心理维度：重塑认知与心理，调试身份建构新路径

据一项调查显示，近97%的听障大学生经常或偶尔会产生心理困惑，只有极少数表示从来没有心理困惑^[22]。为了避免差异化所带来的不适感，部分听障者会隐化自己的残障表征。大多数听障者在生活中将各种来自自身及外界评价、目光、情绪反复暴露捶打，极易陷入将身体“缺陷”认定为个人“缺点”的陷阱之中。

“好久好久没有打了，打手语，别人会异样眼光看的。”（A4）

“我只让我亲密的人知道，外人不让知道。外观看起来我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我是今年9月初突然听不见的，刚开始崩溃了。”（A9）

“不太愿意主动提起听力问题，毕竟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A22）

同辈压力是外在环境和内在要求相互作用的结果^[23]。在原本就竞争激烈的同辈之间，听障者因听力受损，往往需要付出额外的努力才能获得较好的生活。对比之下，压力剧增，所带来的影响在激励与打击之间横跳。

“我1985年出生，40岁了，一直到现在没有很好的工作，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我看到我的老同学结婚生子，而我没有，心里不公平了，失落了。”（A2）

对此，听障青年在新媒体使用过程中养成特定心理调适习惯，有效应对心理压力与提升心理健康水平^[24]。例如，将新媒体娱乐资源作为减压和情感寄托的途径之一。

“平时会在手机上看一些综艺和电视剧，上面有字幕基本上不太会影响观影效果。”（A27）

网络上残障博主分享着与听障青年相似的生命叙事，这种互动与共鸣让他们之间跨越镜头隔阂，建立起准社会交往。部分听障青年也加入网络叙事当中，分享生活点滴，获取全新的体验与愉悦。

“我会在小红书和抖音上分享我做的甜品，看到别人点赞和评论，我挺开心的。也会在小红书上发一些教程，这样能和别人交流经验，也交到了一些同样热爱烘焙的朋友。”（A21）

残障是变动的概念，是残障者自身的生理、心理特征和所处社会文化情境不断互动和建构的结果^[25]。任何一种身份都有被贴上标签的风险，对于残障群体而言，这些标签往往是负面或自上而下的。接受听力缺陷但不接受标签，是许多听障者所坚持的一种态度。

“其实说我从来都不需要什么支持，我的要求很低，我的要求就是说别人不要排斥我，不要歧视我，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来看待。”（A6）

隐形看似是个体的主观选择，实则是应对融入困境的无奈之举。隐形意味着被剥夺了认可^[26]，如果残障人在虚拟世界中变得隐形，这可能会对残障人在更广泛的社会中的可见性产生影响^[27]。平等地看见每一种存在，是社会进步的方向之一，当目光不再缺失和倾斜，“看见的平等”会带来整个社会更进一步的公平。

五、研究讨论

早在2006年，“数字包容”一词就被正式地纳入欧盟政策话语体系^[28]。在这之前，虽然各国政策中没有明确使用“数字包容”等词汇，但其政策目标明确指向消除数字鸿沟、促进数字包容。由此可见，数字包容政策是从政策层面提供减小数字鸿沟的措施和保障，是数字时代推进社会包容性发展不可或缺的举措之一。于数字社会语境而言，赋予听障青年平等的数字权益、使其免受数字鸿沟的桎梏，正是这一政策的生动延展与具象践行。

（一）政策赋能：重塑听障青年社交架构与社会文化认同版图

数字包容着重于借助信息技术消弭数字鸿沟，促使弱势群体能够平等且充分地参与数字社会生活进程^[29]。在这一政策框架下，新媒体平台成为听障青年突破社交壁垒的关键工具。

“因为听力原因，在面对面交流中常常遇到障碍，他们往往没有耐心跟我重复一段话，所以受到冷落是经常的事情，但接入互联网后，更依赖网络社交了，最起码沟通无障碍。”（A11）

进一步而言，勒纳的“现代化理论”在数字政策语境下呈现新的实践逻辑。其指出，个体在充分的信息交互进程中，能逐步达成社会化与现代化转型^[30]，这与数字包容进程相得益彰。听障青年于数字社交空间中积极践行此理论逻辑，凭借兴趣、志愿等多元标签精准寻觅契合社群。更为关键的是，线上紧密联结反哺线下互动，使其重塑自身社交生态格局，摆脱孤立，迈向深度社会融合。

“我平常看小红书比较多，这个社交软件在日常生活中帮助我解决很多疑问，最近因为搬家的事情和房东商战好几天，我费了好大劲看了很多责任问题和法律问题，还在小红书加入了一个房租维权的群聊，才解决好的，不然亏待自己。”（A11）

研究发现，数字包容政策需进一步关注听障青年的文化生产价值。听障青年通过创作将自己的独有文化转化为文化资本。当他们的作品获得高播放量、点赞和评论时，他们积累了客观化文化资本，同时转化为社会融入“硬通货”。

“当时在上海发现霸王茶姬的无声门店，体验专门为听障人士服务全手语点餐过程，吸引了很多跟我一样听力有障碍的朋友的支持，后来，我会每天在抖音上分享自己的日常生活，获得了不少健听朋友的关注。”（A16）

政策的目标之一是防患于未然。然而，目前的数字包容政策对听障青年的创作激励与传播支持缺乏一定的前瞻性仍显不足。因此，为促进社会的包容性发展，应切实强化技术适配；一方面，推动AI字幕、手语翻译等功能在社交平台的强制覆盖，降低创作与交互门槛；另一方面，激励文化反哺，将听障内容创作纳入公共文化服务采购范畴，扩大其社会影响力。

（二）数字包容政策驱动下的职业赋能机制构建

罗尔斯在《正义论》中所着重阐述的正义原则，明确指出社会应给予弱势群体以特殊关怀与补偿，以此矫正不平等状态，保障其基本权益^[31]。政策导向下的新媒体平台通过无障碍功能适配，已成为听障青年突破信息壁垒的核心载体。互联网生态体系秉持这一理论导向，广泛汇聚海量学术、职业技能教育资源，并深度嵌入无障碍设计理念。

教育赋能作为构建听障青年数字包容社会的核心驱动力之一，依据终身教育理论体系，深度贯穿特殊教育与职业培训全流程，致力于全方位、系统性地培育听障青年数字素养^[32]。《数字时代残障群体就业研究报告》明确指出，约85%的听障青年借助在线课程完成职业技能重塑，成功拓宽就业边界，叩响多元职业大门^[33]。在数字包容社会语境中，解决听障青年就业问题是践行社会公平正义与多元融合发展理念的关键实践，需依托多维度协同策略，筑牢其职业发展根基。微笑咖啡（Smile Coffee）是一家支持聋哑人就业的静默咖啡屋，该项目由恒生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与微笑咖啡有限公司合作开展，恒生电子为微笑咖啡提供免租场地，微笑咖啡则致力于为听障人士提供就业岗位和培训，帮助他们实现自我价值^[34]。

“我还在职业教育学校上学的时候，经过同学介绍就来到这里兼职，现在已经在这里工作两年多了，因为表现得比较好，下个月我就被调到恒生集团工作了。”（A12）微笑咖啡门店的全部收益将捐赠到浙江恒生电子公益基金会，通过基金会反哺给聋哑人士，用于咖啡制作、烘焙等技能培训，形成可持续的公益循环模式。听障青年也从受助角色蜕变成为价值创造者，契合数字包容理论所强调的赋权本质。

（三）数字包容政策的实施困境与协同治理路径

听障群体在虚拟数字世界收获斐然成效，然而在迈向现实世界途中，却遭遇棘手难题。复杂环境背景音对语音识别技术形成强力干扰，致使准确率下降；听障辅助设备，受困于续航时长、信号传输稳定性等短板，无法稳定提供服务保障。依据米德的社会互动理论，有效沟通恰似开启社会融入之门的“敲门砖”，但在此情境下却频频“失灵”，导致听障青年融入受阻^[35]。

为破解困局，政策驱动在这一进程中发挥着“顶层设计”引领作用。国际层面，《残疾人权利公约》为全球范围内残障群体的权益保障照亮前行方向，奠定坚实法理根基^[36]。我国亦颁布了系列法规政策与发展规划，将信息无障碍建设纳入重点工作范畴。诸如《无障碍环境建设条例》，从基础设施、信息交流等多维度对无障碍环境创设予以规范指导，为听障青年数字包容社会构建框定基本准则与行动指南。社会协同恰似一股强大凝聚力，编织起多元主体共建听障青年数字包容社会的紧密合围之势^[37]。社区层面，社群成员积极组织数字体验工作坊、手语交流分享角等特色活动，搭建听障与健听群体面对面互动桥梁；企业层面，互联网大厂踊跃投身产品无障碍优化升级浪潮，在产品设计研发全程融入无障碍考量，确保听障青年无障碍畅享数字服务。多元主体各司其职、携手奋进，于数字社会各个细微末梢“添砖加瓦”，汇聚成磅礴合力，为听障青年铺就通往数字包容社会的康庄大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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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项目：论文系2024年度中国残联研究课题“新媒体时代残疾人事业全媒体传播能力建设研究”（24&ZC0022）、国家社科基金项目“信息无障碍智能传播设计体系研究”（23FYSB053）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

王武林，博士，浙江传媒学院出版学院教授，研究方向：信息无障碍、智能媒体传播、数字出版;

冉晨旭，本文通讯作者，浙江传媒学院新闻与传播学院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数字媒体与智能传播；

吴周妍，浙江传媒学院新闻与传播学院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数字媒体与智能传播；

刘子博，浙江传媒学院新闻与传播学院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数字媒体与智能传播。

原文发表于：《东南传播》2025年第6期

图文来源 | 王武林 冉晨旭 吴周妍 刘子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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