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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 波 | 出版人才培养的“通”与“新”: 人文底蕴、技术素养与产业洞察的三维融合

发布日期:2025-08-21    作者:     来源: 默认部门     点击:

以下文章来源于中国人文社会科学期刊A刊核心期刊《科技与出版》2025年第八期


出版人才培养的"通“与”新“:

人文底蕴、技术素养与产业洞察的三维融合

浙江传媒学院出版学院,310018,杭州


在数字技术深度重塑出版业态的背景下,我国出版业面临产业快速发展与复合型人才供给不足的结构性矛盾。传统人才培养模式存在三重核心困境:人文底蕴与技术应用割裂、理论教学与产业实践脱节、守正传承与创新突破失衡。本文立足“通”(人文、技术、产业的融通)与“新”(培养理念、模式、路径的创新)双维思路,构建“人文底蕴—技术素养—产业洞察”三维融合培养体系,通过课程体系重构、实践模式创新与生态协同保障的系统设计,为新时代出版人才培养提供理论依据与实践路径,对推动出版教育改革提供重要启示。

关键词

  出版人才培养;通才教育;创新能力;人文底蕴;技术素养;产业洞察


数字技术的迭代升级正深刻重塑全球出版业的发展格局,以生成式人工智能(AIGC)、大数据、云计算为代表的新兴技术,已在内容生产、编辑加工、精准营销与用户运营等环节实现深度融合,推动出版行业从“数字化”向“智能化”跃迁。据《2023—2024年中国数字出版产业年度报告》显示,我国数字出版产业呈现强劲增长态势,但行业面临“技术迭代快于人才培养”的现实矛盾。传统教育体系偏重编校技能训练,课程内容滞后产业发展3~5年,跨学科融合不足,难以满足智能出版时代对“技术+内容+运营”三位一体人才的需求。这种供需错位暴露出出版教育在能力模型与生态认知层面的滞后,亟需从“专才教育”向“通才教育”转型,从“从传统教育模式”向“创新驱动型教育模式”转型。这里的“通”不仅指知识结构的广度,更强调人文素养、技术理解力与产业洞察力的有机融合;“新”则体现对前沿技术的敏感度、创新思维的培育以及对新业态的适应能力。探索“通”与“新”融合的培养路径,既是应对行业转型的现实选择,也是出版教育回归“立德树人”本质、服务文化强国战略的必然要求。


当前出版人才培养中

“通”与“新”的缺失困境


出版人才培养的困境本质上是教育体系与产业变革的脱节,集中表现为“通”的断裂与“新”的滞后。这种双重缺失不仅制约人才的全面发展,更导致出版业在技术浪潮中难以形成核心竞争力。



1.1  “通”的断裂:知识与能力的碎片化


“通”的断裂体现为知识体系的割裂与能力结构的离散,在单学科培养模式中尤为突出。传统出版教育的知识结构局限于出版技术与编辑技能,缺乏文化、语言、法律等跨学科支撑,导致学生面对复杂出版项目时难以形成系统认知。[1] 这种碎片化源于学科壁垒——编辑出版理论、数字技术、文化传播等课程内容分属不同模块,缺乏有机衔接,如多数院校的数字出版课程仅在传统编辑课程中简单叠加技术内容,未能实现知识的深度融合。[2]

能力层面的碎片化更为显著,集中体现为理论与实践的脱节。曾元祥等人调研发现,高校侧重学术理论传授,学生虽掌握编辑规范、出版史等知识,却在选题策划、数字产品运营等实操环节表现薄弱;而出版单位的职业培训又过度聚焦技能强化,忽视人文素养与系统思维的培育,形成“理论型”与“技能型”人才的二元割裂。[3] 而最近几年推行的“+出版”理念进一步加剧了这一割裂 [4],当技术工具性被过度强调,编辑的文化选择能力、价值判断能力被边缘化,最终导致“能操作软件却不懂内容价值,会校对文字却缺乏产业视野”的能力断层。

职业素养的片面化同样凸显“通”的断裂。李杨等人通过实证研究发现,编辑出版专业学生对出版的文化使命、伦理责任认知不足,专业价值认同薄弱,这与课程中人文教育的缺失直接相关——当出版史、出版伦理等课程被压缩,学生难以形成对行业的整体认知,更无法将零散知识转化为贯通性能力。[5] 这种碎片化不仅制约人才的职业发展,更导致出版业在技术变革中难以涌现既懂文化传承又善技术创新的复合型力量。



1.2  “新”的滞后:教育理念与培养模式的路径依赖


“新”的滞后表现为教育理念的保守化与培养模式的路径依赖,难以回应技术革命与业态变革的需求。尽管出版业态已从传统纸质出版迈向融合出版、智能出版的新阶段,但多数高校仍固守“编辑—校对—排版—印刷—发行”的线性流程作为教学主线,课程体系未能有效回应“内容IP化”“传播矩阵化”和“服务场景化”等新兴趋势。这种以工业时代逻辑主导的教育范式,难以支撑学生形成对平台化运营、用户生命周期管理、数据驱动决策等现代出版核心能力的理解。

创新路径的窄化进一步加剧了“新”的滞后。部分院校虽引入人工智能辅助排版、语音合成等技术工具,但对其应用多停留在“工具演示”层面,缺乏对技术底层逻辑及其对出版流程重构意义的深度解析。例如,算法推荐机制如何影响内容分发效率与用户黏性,AIGC如何改变内容原创性与版权边界,这些关键议题在教学中普遍缺席。技术不应止步为“用”的对象,更应成为“反思”的起点。若仅将新技术视为提升效率的手段,学生将难以具备真正的技术创新能力与系统整合思维。除此以外,评价体系的僵化则抑制了创新能力的培育。当前出版专业的学业评价仍以“期末考试+课程论文”为主导,强调知识记忆与文本写作能力,对学生在真实项目中解决复杂问题、实现成果转化等方面的能力缺乏有效评估。换言之,我们的考核还在用铅笔时代的方式衡量数字原住民的能力。这种单一、封闭的评价模式不仅无法全面反映学生的综合素质,也削弱了其参与实践创新的积极性。


“通”与“新”融合的理论逻辑:

出版人才培养的三维支撑


”与“新”的融合需以理论逻辑为根基。出版的文化属性决定人文底蕴是“通”的根基,若脱离人文素养的价值引领,“新”的技术创新与模式探索易陷入工具理性主导的异化陷阱,沦为无灵魂的技术堆砌;技术革命的不可逆性赋予技术素养“新”的引擎功能,若无技术能力的实践支撑,“通”的知识融合将成为脱离产业现实的空谈,难以回应智能时代的出版变革需求;而产业实践的需求则使产业洞察成为“通”与“新”的共同落脚点。唯有二者深度融合,才能让人文底蕴转化为技术应用中的文化自觉,让技术创新服务于文化传承的核心使命,最终形成“人文筑基—技术赋能—产业落地”的良性循环。三者相互渗透、协同演进,构成支撑新时代出版人才发展的三维结构。



2.1  人文底蕴是“通”的根基


出版的本质是文化传播与价值建构,其根本属性在于文化性。无论技术如何迭代,出版始终承担着知识传承、思想启蒙与社会引导的功能。因此,出版人才的培养必须以深厚的人文素养为基础,这是实现“通”的根本前提。缺乏文化自觉与价值判断力的技术应用,极易陷入工具理性主导下的内容同质化与意义空心化困境。出版业要求从业者具备对多元文化的理解力和包容力。出版物作为文化对话的媒介,不仅反映特定社会的价值取向,也在潜移默化中塑造公众认知。具备文化敏感性是为了满足全球化市场中多元读者的需求,也是为了维护文化多样性,防止单一文化视角的霸权。在跨文化传播中,出版人才需敏锐识别不同文化语境中的表达差异与价值诉求,避免因文化误读导致传播失效。

人文素养是出版业在信息爆炸时代保持独特性和深度的关键。人工智能和大数据主导下的内容生产常面临同质化风险,而出版人才需要从深厚的人文资源中汲取灵感,创造出具有时代精神和文化价值的作品。汤普森在2005年指出,“出版行业的创新离不开对文化的深刻理解”。[6] 在古籍数字化项目中,仅掌握扫描、编码等技术远远不够,更需凭借版本学、文献学素养判断文献的文化价值,才能让数字技术真正服务于文明传承。

从职业认同维度看,人文底蕴是构建专业价值认同的核心。李杨等人的实证研究显示,学生对出版“文化传承使命”的认同程度,直接影响其学习动机与职业选择。[7] 从业者只有真正理解出版在文明传承中的意义,才能将零散的专业技能(如编校技能、数字技术应用)转化为连贯的职业能力,在不同岗位中保持对文化价值的坚守。坚守“工匠精神”正是这种认同的外在体现——编辑不仅追求编校精准,更以人文视角判断选题的学术价值与社会意义。[8]


2.2  技术素养是“新”的引擎


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大数据、区块链等技术深度嵌入出版流程,技术已从辅助工具演变为重构产业生态的核心力量。在此背景下,技术素养不再局限于操作层面的“会用软件”,而是涵盖技术认知、应用能力与创新思维的递进式能力体系,成为推动“新”的关键引擎。技术认知是技术素养的起点,出版人才需理解AIGC的内容生成机制、算法推荐的基本逻辑以及数据驱动决策的技术路径,才能在内容策划、选题评估与用户运营中作出理性判断。当前许多学生虽能使用诸多工具,却对背后的技术原理缺乏基本认知,导致技术应用停留在表层。例如,智能校对工具不能只被当作提高效率的手段,更需编辑理解其算法逻辑以规避“机械纠错”带来的文化偏差。[9]

技术应用能力是将认知转化为实践的关键。数据驱动的用户分析是技术应用的重要方面,通过大数据分析,出版商能够更好地了解读者的兴趣和需求,从而优化内容推送策略。在数字出版教育中,AR/VR技术的应用不仅需要掌握建模工具,更需理解场景化学习的规律,才能让技术真正服务于知识传递。在智能推荐系统中,编辑需理解算法偏见的风险,通过技术干预实现“个性化分发”与“内容多样性”的平衡。[10] 技术创新是出版行业保持竞争力的源泉,如区块链在版权保护中的应用就是典型案例,其去中心化和不可篡改的特点为数字版权管理提供了全新方案。出版人才若能主动探索此类技术在版权管理、IP运营等场景中的应用路径,将有望推动行业制度创新。又如AIGC技术的应用不仅提高了生产效率,还为个性化的内容创作提供了新可能性,而这种可能性的实现依赖于对技术潜力的前瞻性探索。值得注意的是,技术素养的“新”并非脱离人文的技术至上,而是以技术为“器”、以价值为“魂”的辩证统一。正如周蔚华等在“八芒星培养模式”中强调的,人工智能时代的出版人才需“在技术应用中守住安全底线”。[11] 例如,在处理AIGC生成内容时,既需掌握内容生成技术,更需通过版权核查、伦理评估等技术手段防范风险,最终实现技术创新与文化责任的共生。



2.3  产业洞察是“通”与“新”的落脚点


无论是人文底蕴的积淀,还是技术能力的提升,最终都需落脚于对出版产业真实运行逻辑的深刻理解。产业洞察力,即对市场动态、产业链条与技术趋势的系统性把握,是连接“通”与“新”的桥梁,也是衡量人才培养成效的关键标尺。产业洞察首先体现为对市场趋势的准确把握。在数字化和全球化背景下,出版业面临不断变化的读者需求和内容消费模式,出版人才需要通过数据分析和市场调研等手段,及时了解市场趋势和消费者偏好,不仅有助于优化内容生产和发行策略,还能帮助企业抓住新兴市场的机遇。例如,在少儿出版“走出去”时,既需以人文视角提炼中华文化内核,又需通过技术工具适配当地阅读习惯,而产业洞察能帮助编辑判断“哪些文化符号需要保留、哪些呈现形式需要本土化改造”。[12]

产业洞察还要求对产业链各环节的协同逻辑有深刻理解。出版行业的价值链涵盖内容创作、编辑加工、平台运营、营销推广与用户服务等多个环节,各环节之间高度协同且动态演化。当前出版教育普遍忽视对产业链整体结构的教学,导致学生对出版业务的“全景图”缺乏认知,难以在实际工作中实现跨部门协作与资源整合。从职业发展维度看,产业洞察是实现能力动态进化的基础。上海理工大学提出“文工艺融合”的出版学科建设思路,正是洞察出版业由“数字出版+”向“人工智能(智能出版)+”转型趋势而作出的判断和选择,该校基于理工科院校优势,积极探索裸眼3D、人形机器人等前沿技术在出版领域的应用。[13] 陈丹等人提出的“雁阵格局”也印证了这一点,其政产学研协同机制的核心,正是通过行业专家参与教学、企业项目进校园等方式,让学生持续吸收产业前沿信息,形成“理论学习—实践验证—认知迭代”的良性循环。[14]


“通”与“新”融合的实践路径:

构建三维协同培养体系


“通”与“新”的理论逻辑转化为教育实践,需构建以课程体系重构为核心、以实践模式创新为关键、以生态协同保障为支撑的三维协同培养体系。这一路径设计打破传统教育的封闭性,实现人文、技术、产业的深度融合。



3.1  贯通人文—技术—产业,创新出版课程体系


出版课程体系是人才培养的主阵地,其结构直接决定学生知识结构的完整性与能力发展的可能性。传统出版教育往往将人文类、技术类与管理类课程割裂设置,导致学生知识碎片化、能力单一化。因此,必须打破学科壁垒,树立“人文为基、技术为翼、产业为用”的课程建设理念;创新课程体系结构,形成基础层、核心层与拓展层三位一体的模块化架构。

基础层课程旨在夯实学生的出版文化根基与专业思维能力,强调出版人文通识与价值判断的养成。在数字人文背景下,出版人才的培养应“回归内容本质,强化文化使命”,避免陷入“出版技术中心主义”的陷阱。为此,应设置“出版伦理与法规”“经典出版物研读”“出版内容创新与批判性思维”等课程,引导学生深入理解出版的文化属性与社会责任。例如,“出版伦理与法规”不仅讲授版权规范、内容把关等出版职业操守,更通过案例教学探讨出版领域的文化偏见、算法歧视等深层议题,提升学生的出版文化敏感性与价值判断力。数字出版技术通识课程应超越“软件操作”层面,转向对“技术原理理解”与“出版数据思维”的培育,因此,“AIGC与出版应用实务”“出版数据思维与内容运营”等课程应聚焦生成式人工智能对出版内容的生成机制、出版平台推荐算法的运行逻辑、用户阅读行为数据的解读方法,帮助学生建立对出版技术系统的整体认知。

核心层课程聚焦出版专业核心能力的系统训练,强调出版理论与产业实践的深度融合。“融合出版项目管理”作为核心课程,应贯穿“选题策划—内容生产—平台运营—用户反馈—迭代优化”的出版全生命周期,采用项目制教学(PBL)模式,模拟真实出版项目的运作流程。学生通过参与真实的选题论证、平台运营方案设计等环节,能够显著提升对出版产业链的整体把握能力。[15]“出版新业态前沿”课程应动态更新内容,涵盖知识服务、IP全链条开发、短视频出版内容运营、订阅制出版等新兴业态。建议采用“双师制”授课模式,邀请出版社数字业务负责人、知识平台产品经理等业界专家参与教学,通过出版案例解析、现场研讨等方式,使学生及时掌握出版行业最新动向。此类课程不仅是知识传递,更是行业认知的启蒙,有助于培养学生的出版市场敏锐度与创新意识。

拓展层课程旨在打破学科边界,鼓励学生在出版交叉领域探索创新。可设置跨学科选修模块,如“数字人文与出版应用”“计算传播学在出版中的实践”“出版用户心理学与行为分析”“出版品牌管理与市场营销”等,引导学生从多学科视角理解出版传播内容的复杂机制。例如,“数字人文与出版应用”可讲授文本挖掘、语义析可视化叙事等技术在文化遗产出版物中的应用,培养学生“用技术讲好出版文化故事”的能力。在此基础上,设立“出版创新工坊”类实践平台,如“AIGC出版内容创作与审核实验”“区块链版权存证模拟系统”“知识服务出版产品设计营”等,鼓励学生在导师指导下开展真实项目开发。此类工坊不仅提供数字出版技术工具支持,更强调对出版伦理审查、版权合规管理、用户阅读体验等的综合考量,使学生在“做中学”中实现出版知识迁移与能力整合。如浙江传媒学院出版学院在小学期举办创新工坊就是“连接课堂与产业的最后一公里”典型做法,专业教师联合业界导师,依托学院AIGC与国际出版实验室,强化学生“跨媒介叙事+全链路运营”的实战能力,学生不仅掌握短视频制作、交互式内容设计数字技能,更在全国大学生编辑出版能力大赛中屡获佳绩,形成了“提笔能写、坐下能编、扛机能拍、对镜能讲”的立体化传播优势。



3.2  联通学界业界师资,更新实践教学场景


传统出版人才培养的实践模式多局限于课堂模拟与封闭训练,学生面对的出版选题、数字技术工具与评价标准均与出版产业实际存在断层,导致“学用脱节”成为普遍困境。出版教育实践模式的创新,本质是打破虚拟训练的边界,构建“出版真实场景浸润”体系,让学生在出版产业一线的复杂情境中贯通出版人文底蕴、数字技术素养与产业认知,实现“做中学、学中创”的良性循环。

建立“双导师+项目制”的全程指导核心机制。实践模式创新的核心在于“双导师+出版项目制”的贯穿培养全程,这一模式结合了校内外出版资源的优势,由校内出版专业导师和业界出版专家联合指导学生。校内导师负责出版理论知识的讲授与方法指导,校外导师则教授出版行业经验与实际操作技能。通过这种协同指导,学生不仅能够掌握出版理论,还能将其应用于实际出版项目中。例如,通过参与地方文化IP的数字化出版转化项目,学生从出版内容策划入手,直至短视频出版物的传播,全程体验出版项目的完整链条。在这类项目中,学生不仅需运用Midjourney等AIGC工具进行出版视觉创作(技术素养),更需在导师指导下平衡技术效率与文化表达的准确性(人文底蕴),同时根据平台数据调整出版传播策略(产业洞察)。这种“技术应用—人文判断—市场反馈”的实时互动,正是“产学研用一体化”的具象化。

建设“政产学研用”有机结合的出版协同平台。为进一步强化实践效果,搭建“政产学研用”协同平台成为出版教育不可或缺的一环。通过与出版机构共建实习基地,学生可以深入嵌入“出版内容生产-用户运营”的一线岗位,积累宝贵的出版行业经验。中国传媒大学“四个一百”红色文化数字化出版工程颇具代表性,学生在真实项目中既需运用3D建模、VR技术还原革命场景(技术素养),又需考证历史细节、提炼红色文化内核(人文底蕴),更需对接学习强国等平台的出版传播需求(产业洞察)。[16] 联合实验室的设立是出版技术实践的重要载体,例如,浙江传媒学院联合业界打造的AIGC与国际出版实验室专注于AIGC出版内容审核、多模态出版内容适配等前沿技术的应用研究,为学生提供出版技术创新和实验的实际场所。这种协同平台的建设使得政界、产业界、学术界和用户需求得到有机结合,为学生提供了更多元化、更具前瞻性的出版学习与实践机会。

实践创新还需要配套从“知识考核”到“出版能力认证”的评价机制。引入出版产业评价标准,将诸如出版物发行量、用户转化率、内容传播力等项目成果纳入考核指标,使得学生的成绩不仅基于对出版理论的掌握,还基于实际出版能力的体现。国内部分高校通过设立“出版创新学分”,鼓励学生积极参与出版创新创业大赛,申请智能编校工具等出版技术专利,并将成果纳入学业评价体系,就是改革出版评价体系的典型做法,不仅提高了学生的动手能力和创新意识,也使得评价体系更加全面和立体。



3.3  打通制度壁垒,创新协同保障机制


出版专业课程体系的重构与实践模式的创新,若缺乏稳定的外部支持系统,其成效将难以持续。因此,构建一个开放、协同、可持续的出版育人生态,成为实现“通”与“新”深度融合的制度性保障。这一生态体系的核心,在于打破传统出版教育中“学界封闭运行、业界被动参与、技术界边缘化”的割裂状态,推动高校出版专业、出版机构、数字出版科技企业与政策部门形成“共建、共治、共享”的协同育人共同体。

师资队伍是出版教育生态的核心要素,传统出版专业教师多具有人文学科背景,对数字出版技术演进与产业变革的理解相对滞后,难以胜任融合型人才培养任务。因此,必须推动师资结构的“跨界化”转型。一方面,建立高校出版专业教师赴出版机构挂职锻炼的常态化机制,促进教师“走出去”,通过参与出版社的选题策划会、数字出版产品开发项目或版权运营谈判,教师能够深入理解出版产业运行逻辑与技术应用场景,将一线经验转化为教学案例。另一方面,系统引进业界资深人士担任“出版产业教授”或“实践导师”。这些专家不仅具备丰富的出版项目经验,更能带来数字出版技术前沿的动态信息。例如,浙江传媒学院出版学院在“选题策划与编辑制作”课程中,由出版社资深编辑与高校教师共同设定项目目标、评估技术可行性,确保教学内容与行业标准接轨。

共建共享开放型出版教学资源协同体系。优质出版教育资源的匮乏,是制约出版教育创新的主要瓶颈。单靠高校自身难以持续更新数字出版技术工具、积累真实出版案例,因此,必须依托“政产学研用”合作平台,推动出版教学资源的共建共享。具体而言,可联合出版集团、数字出版科技企业与行业协会,共建“融合出版教学资源库”。教学资源库应包含三类核心内容:一是数字出版技术应用案例库,如AIGC生成出版内容的审核流程、区块链版权存证的操作日志、短视频知识出版物产品的用户转化数据等,帮助学生理解技术在真实场景中的运行逻辑;二是出版产业调研报告库,定期收录行业白皮书、用户阅读行为分析报告、新兴出版平台运营策略等,提升学生的市场洞察力;三是出版项目素材库,提供真实出版项目的原始资料(如选题提案、出版合同文本、用户反馈),供学生进行模拟分析与再创作。这些资源库的建设“不仅是信息共享,更是‘出版知识生产权’的再分配”[17],使学界从被动接受者转变为出版行业知识的共同建构者。

建立政策引导与出版评价协同机制。生态系统的可持续运行,离不开制度层面的支持。当前出版教育改革常面临“高校热、企业冷”“教师动、制度滞”的困境,其根源在于激励机制与评价体系的错位。因此,必须通过政策引导与制度创新,为协同育人提供长效保障。首先,将“出版融合创新能力”纳入高校专业建设与学科评估指标体系。教育部《新文科建设宣言》明确提出交叉融合、实践导向应用型文科人才培养的改革方向。高校应据此调整教师绩效考核标准,对参与校企出版合作、开发实践课程、指导学生出版创新项目的教师给予教学成果认定与职称评审倾斜。其次,建立“出版创新学分”与“能力认证”并行的学业评价制度。学生的出版项目成果,如开发的智能编校工具原型、策划的知识服务出版物、获得版权登记的作品等,应可折算为学分或纳入毕业设计评价体系。这不仅激励学生投身出版实践,也倒逼课程内容向真实出版问题导向转型。最后,政府应出台专项政策,支持“出版教育协同创新中心”建设,提供资金、数据与平台支持,形成多方共赢的良性循环。


结语


通过上述多维度的协同创新,出版教育将实现从知识传授到能力培养的深刻变革,培养出既懂技术又懂市场的复合型人才,为出版产业的数字化转型提供坚实的人才支撑。未来,随着AI技术的不断进步,出版教育还需持续迭代更新,构建更加开放、动态、多元的教育生态,以适应不断变化的行业需求。通过政策引导与评价协同机制,确保教育改革落地生根,激发校企双方积极性。同时,依托出版教育协同创新机制,整合多方资源,推动技术赋能教育,形成良性循环。最终,实现教育链、产业链、创新链有机融合,为出版产业高质量发展注入持续动力。

出版人才培养中的“通”与“新”并非割裂的维度,而是互为支撑、相辅相成的整体。“通”作为基础,确保在技术迅猛发展的背景下,人才不会迷失人文价值的引导;“新”作为动力,激励人才在坚守核心价值的同时,勇于探索和创新。通过课程体系的重构、实践模式的创新以及生态协同的保障,实现人文底蕴、技术素养与产业洞察的深度融合,既是响应出版业转型的现实选择,更是出版教育回归“培养人”本质的必然要求。

尽管当前出版人才培养体系仍面临理念惯性、资源约束、平衡难题等挑战,但未来方向已然清晰:培养目标正从“单一技能型”人才转向“人文筑基、技术赋能、产业引领”的复合型人才;教育模式正从“封闭培养”走向“开放共生”;评价体系正从“知识导向”转向“能力导向”。构建“终身学习”体系,将为出版从业人员提供持续发展的机会,助力出版业在技术革新中实现文化传承与创新突破的双重使命。最终,唯有坚持“通”与“新”的融合,才能培养出既懂文化传承又善技术创新的高素质出版人才,为出版强国建设提供坚实的人才支撑,推动行业在全球化与数字化浪潮中持续焕发活力。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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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发表于:《科技与出版》 2025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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