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新文科”概念于2018年正式提出,2019年从理念探讨走向实践探索,2020年11月,全国新文科建设工作会议在山东大学(威海)召开,会议发布《新文科建设宣言》,对新文科建设作出了全面部署,标志着全国新文科建设全面开启。随着新文科建设理论探讨的深入和实践探索的推进,一方面,学界对新文科的理论认知更为全面和精准;另一方面,相关院校在推进新文科实践的过程中积累了丰富经验。就出版学科建设而言,众多专家学者围绕出版学科建设、出版人才培养等议题开展深度探讨,围绕出版学科建设与人才培养的背景与意义、经验与成就、问题与不足、对策与建议各抒己见,贡献智慧,进一步凸显了出版学科建设与人才培养的重要意义、显著成绩、发展潜力,也有助于明晰出版学科建设与人才培养的方略、路径与走向。
一、新文科背景下的出版学科建设
1.新文科建设:走中国特色的文科教育发展之路
新文科建设理念的提出,既是我国人文社会科学发展到一定阶段的自我调适,也是人文社会科学面对新技术、新国情、新需求、新业态、新挑战所作出的积极回应。从知识生产的逻辑来看,学科是在知识生产过程中形成的,规定了知识的门类和形态,随着社会发展而分化或融合,其变化逻辑与知识生产的变化轨迹一脉相承。随着社会发展、技术变革、知识更迭,当前基于学科兴趣的传统学科分类越来越难以涵盖和指导知识的生产和应用,阻碍了知识在解决实际社会问题及指导人们与社会、他人和自我相处时功能的发挥。因此,我国新文科建设,就是要积极回应时代变迁、技术发展和社会变化带来的一系列新情况新问题,构建具有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进行满足时代要求、国家需求和社会需要的知识生产与知识供给。
2.新文科建设对出版学科发展的内在要求
新文科建设热潮为我国出版学科发展提供了良好契机。在新文科发展背景下,出版学科要主动把握机遇,积极探索学科建设与人才培养模式。出版学科是在出版知识生产与出版人才培养过程中逐步形成并优化的,出版学科的形成,必将影响出版知识的生产与出版人才的培养,进而影响到出版学科的社会服务和社会建构。作为一种全新的理念和实践,新文科建设必将对出版学科知识生产、出版人才培育、出版社会建构等方面产生重大影响。从出版学科知识生产角度来看,出版学科要加快知识创新,利用新文科的融合性、动态性、创新性等特点,重构具有中国特色的出版学科知识体系;从出版人才培育角度来看,出版学科要优化出版教育,整合相关资源,构建出版人才培养新生态,培养复合型、创新型出版人才,强化出版人才的服务能力和引领能力;从出版社会建构的角度来看,出版学科要回应和解决时代发展、国家需要、社会需求等方面的新情况、新问题,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厚植民族精神,涵养中国价值,彰显人文关怀。
二、传统出版学科背景下我国出版学科教育存在的问题
新文科建设的要义之一,就是通过推进教育改革和优化人才培养结构,回应和解决新时代提出的新问题。经过多年的探索、建设和发展,我国出版学科教育在人才培养、社会服务、科学研究等方面取得了较大成绩,为国家和社会培养及输送了大批出版专业人才。伴随着社会发展、技术变迁和产业变革,出版行业迎来了新机遇新需求,也面临着新问题新挑战。当前,出版学科面临内生发展需要与外部数字化技术更新的双重压力,从“新闻无学”到“出版无学”,再到“文科无用论”,这些言论既传递了工具理性至上对文科发展带来的冲击,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当前出版专业人才培养与行业实践的适应度、匹配度不够。这种情况的出现,与出版知识生产、出版知识传授、出版产业调整都有密切关系。
对于出版学科发展来说,培养高质量出版人才始终是出版学科教育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当前,传统的出版人才培养模式已经难以匹配多样化、复杂化的出版行业现实,人才培养与行业需求结构性失调问题突出。人才培养涉及培养目标、培养理念、培养模式、培养过程等多个层面,就出版人才培养而言,目前存在两方面的突出问题。一是在课程设置方面,专业课程设置存在滞后性,众多高校课程设置陈旧,以传统出版课程为主,导致学生既不能掌握专业前沿理论知识,也无法对数字出版、网络知识产权等现代出版业务保持敏锐度。二是在人才培养模式方面,延续了类型技术式的人才培养模式,按照生产流程进行教学活动,越是强化实践,越是与社会发展需要和出版融合需求相偏离。
当前出版学科的知识供给依然延续传统学科分类范式,采用的是类型技术构建的学科知识体系,这种知识体系有助于培养专业出版技术人才,能够充分吸纳业界教学资源,强化“产学研”闭环逻辑,铸就出版学科边界和壁垒。但随着社会发展特别是新技术、新业态、新需求的出现,在工业文明向信息文明转型的过程中,这种学科知识体系的弊端日益凸显。一方面,对人工智能、区块链、大数据、云计算等新技术的吸纳度不够,培养出来的人才难以适应出版产业由信息互联网向价值互联网转型发展的要求;另一方面,由于过度关注微观实践层面的知识技能,对社会和出版业界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解释力和服务力不强,在推动出版实现中华优秀文化传承与传播、国际话语权提升与国家形象塑造、全球文化治理和引导等方面的作用有待加强。
三、新文科建设背景下我国出版学科建设对出版人才培养的影响
新文科建设的根本任务是培育新人,造就中国文化的传承者、中国声音的传播者、中国理论的创新者、中国未来的开创者。在新文科建设背景下,推进出版学科建设提质升级,对于培育能够满足业务实践需求、行业建设需求、社会发展需求和国家战略需求等不同层面需求的出版人才有着重要意义。
1.重构出版学科知识体系,优化出版人才培养知识供给
新文科建设要“在知识生产上寻求知识的增量建设,而不是知识的存量重组”。从这个意义上来看,出版学科知识体系建设与形成,不是在已有传统出版知识基础上的小修小补,而是要充分考虑国际话语权提升的需要,充分考虑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和创新的需要,充分考虑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建设的需要,充分考虑应对解决出版融合发展过程中新情况新问题的需要,充分考虑新技术应用中新型人才培养的需要,充分考虑专业与专业、学科与学科之间融合发展的需要。
大量已有的研究成果特别强调新技术对出版产业、出版流程、出版教育、出版受众带来的冲击和影响,认为上述新技术的应用在推动出版领域融合发展、流程再造、教育变革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同时,不容忽视的是,新技术应用对具体的个体也产生了重要影响,包括个体对自我的认识、对他人的认识和对社会的认识,进而影响到社会伦理、社会秩序和权力结构,这也是新文科建设的重要背景,即要解决新历史条件下人所面临的新状况新问题,充分彰显人文关怀,实现个体价值。新文科建设首先考虑的是人,“要培养人的社会责任感、历史使命感”,“更加注重价值层面而非知识层面的新文科,是回归于道而非纠缠于术的新文科”。所以,出版学科知识体系建设,不仅仅要考虑知识层面的建设,还必须要考虑价值层面的建设,回到出版人才培养的知识供给层面,不仅仅要考虑出版人才培养的功能性、应用性和技术性,更要强调出版人才培养的人文性、价值性和融合性。
2.基于院校特色,积极探索出版人才培养模式
新文科建设背景下我国出版人才的培养,需要基于院校定位及特色,善用院校资源,积极探索差异化的出版人才培养模式。相关高校需要突破单一学科的局限,打破专业分割的壁垒,改变孤军奋战的局面,走出既有模式的路径依赖,在专业交叉融合、人才培养模式、师资队伍建设、课堂内外教学、专业教材建设、专业课程设置、业界资源整合、政府部门支持等方面不断探索,依托所在院校特色优势、院校所在城市特色优势、城市所在区域特色优势,围绕大学、政府、产业、社会和技术相互交叉融合的知识生产系统,深耕出版及相关领域头部优势资源,吸收优质的外部资源助力学科发展,打造校内校外优质教学资源和教育基地,与院校、产业、城市、区域形成良好的匹配度。
四、新文科建设背景下我国出版人才培养路径
新文科建设对我国出版学科建设提出了新要求,提供了新机遇,指明了新方向,开拓了新空间,必将影响出版人才培养的内核、结果和环境,进一步明晰我国出版人才培养的路径和方向。
1.价值维度:夯实人文素养和数字素养的根基
美国东北大学校长奥恩在其著作《不惧机器人:人工智能时代的高等教育》中提出人类应对人工智能挑战应当具备的三种素养,即人文素养、数据素养和技术素养。根据奥恩的阐释,数据素养和技术素养大致可以归入数字素养。这与新文科建设中人才培养的目标形成对应关系。新文科建设中关于人才培养的改革,既要注重人文性和价值性,凸显人文关怀和价值引领,又要注重应用性和目的性,关注当下生活和客观世界,立足新时代,回应新需求,解决新问题。一方面,出版人才培养要帮助学生厚植人文情怀,丰富人文知识,提升人文素养,提高道德水准,培养学生的社会责任感、职业认同感和文化使命感。另一方面,出版人才培养必须积极应对新技术发展对我国各行各业带来的冲击和影响。
2.理论知识维度:改革课程体系,更新教学内容,优化知识结构
《新文科建设宣言》提出要夯实课程体系,紧紧抓住课程这一最基础最关键的要素,持续推动教育教学内容更新。具体而言,可以从课程体系、课程内容、课程教学和教学资源四方面入手。课程体系建设要体现“宽”和“通”,要设置培养和提升学生人文素养和数字素养的基础通识课,培养学生的完善品格和优秀品德。课程内容建设要体现“深”和“新”,围绕学生基础知识和前沿知识的学习、核心素养的培育、创新性能力的培养,优化课程内容,融入知识能力和素养培养,以过程性知识为主、陈述性知识为辅,培育基础核心课程和技术前沿课程教学团队,共建精品课程,吸纳学界业界最新研究成果和发展成果。课程教学讲授要体现“精”和“融”,“精”主要体现在教师讲解演绎得精彩,师生情境互动得精彩,学生自我表现得精彩,“融”主要体现在融入多种学科成果,融入多项媒介技术,融入多种教学手段,融入校内校外多种学习场景,融合其他专业的相关课程,甚至融合其他高校的课程。
3.业务技能维度:建立校内实践基地,强化学生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作为一门应用性社会学科,出版工作所需要的专业知识除了在课堂学习中习得和获取外,场景化的工作场合和情境化的工作对象、工作过程、工作内容也是出版知识学习的重要来源。这类知识属于实践类知识,在出版实践过程中产生,往往带有个人化、缄默性的特点,对实践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和价值,但又难以言说和传递。从出版人才培养的角度来看,必须接轨行业实践需求,加强学生的实践动手能力的锻炼,在具体的工作情境和工作过程中,丰富学生的实践知识,提高学生解决实际问题特别是具体的业务问题的能力。这样既解决了出版行业的一些痛点问题,如新技术应用、新媒体营销、新业态探索等在社交媒体时代更适合年轻人来探索和解决的问题,又解决了出版教育中理论和实践脱节的难点问题。
五、结语
目前在宏观层面,出版学科建制在相关学者的呼吁、奔走和努力下,有了实质性的发展,获得了更大的发展空间,但在中观和微观层面,依然有很长的路要走。出版人才培养如果得不到中观层面的认可,甚至被业界和社会质疑,出版学科成长和发展就变成一句空话,最终将影响学科合法性存在。新文科建设背景下,我国出版人才培养需要学界和业界携手,共同努力、共同探索,为出版人才培养创造更好的学习环境和实践平台。

隗静秋,管理学博士,浙江传媒学院出版学院副院长、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出版新媒体运营、用户信息行为、出版教育等。
本文摘编自《编辑之友》隗静秋《新文科建设背景下我国出版人才培养:以出版学科建设为契机》,该刊拟近期刊登,阅读全文或学术引用请参见《编辑之友》纸质版或《编辑之友》同期网络版。
文稿原发表于:《编辑之友》
图文来源 | 隗静秋
美术编辑 | 叶卓琰
责 审 | 尹 力
终 审 | 方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