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欧盟媒介素养政策的演进随着信息和传媒技术的飞速发展,媒介在塑造公众意识、引导舆论和传播知识方面的作用日益凸显。作为多国组成的政治经济实体,欧盟深知媒介在社会文化和政治环境中的关键地位。为应对复杂的传媒格局,欧盟稳步推进媒介素养政策,旨在培养公民在信息时代正确理解和运用媒体的能力,使他们能更有效地参与社会和民主进程。
【本文作为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双循环新格局下中国数字版权贸易国际竞争力研究(课题编号:21&ZD322)的阶段性成果】
欧盟媒介素养政策的演进
随着信息和传媒技术的飞速发展,媒介在塑造公众意识、引导舆论和传播知识方面的作用日益凸显。作为多国组成的政治经济实体,欧盟深知媒介在社会文化和政治环境中的关键地位。为应对复杂传媒格局,欧盟稳步推进媒介素养政策,旨在培养公民在信息时代正确理解和运用媒体的能力,使他们能更有效地参与社会和民主进程。
1989年,欧盟制定《电视无疆界指令》,旨在为成员国广播和媒体服务提供共同框架,以促进实现文化多样性、跨国界传播和内容保护等方面的目标。2006年,欧洲议会和欧盟理事会发布《欧洲议会与欧盟理事会关于保护未成年人和人的尊严、保护与欧洲视听和信息服务产业竞争力相关的答复权的建议》,强调保护未成年人免受有害媒体内容侵害,提出对教师进行媒体素养培训等要求。2007年,欧盟颁布《视听媒介服务指令》,这是欧盟为管理成员国之间的视听媒体自由流动而制定的一系列规则。这是欧盟首次将媒介素养纳入法规,且该法规对成员国具有约束力。2008年,欧洲议会通过了《欧洲议会关于数字环境中的媒介素养的决定》[1]强调有必要培养公民的媒体素养技能,以有效地应对数字时代的挑战。2009年,欧洲议会发布的《数字环境中的媒介素养 2009/625/EC号建议》[2]强调了媒介素养教育的重要性,它是提高公民在数字时代批判性地评估、分析和创造媒体内容的能力的一种手段。
2010年,欧盟委员会分别提出“数字欧洲议程”和“全民媒体扫盲”倡议。“数字欧洲议程”旨在将数字技术整合到欧洲的各个领域。“全民媒体扫盲”通过媒介素养培训、推广数字技能、促进媒体多样性、提供资源和工具等方式提高公民的批判性思维能力。此外,欧盟委员会组建了媒介素养专家小组(MLEG),由成员国代表和相关组织观察员组成,小组每年召开三次会议,推广良好做法、促进联系,探索政策协同作用。2014年,欧盟的“更安全互联网计划”(Safer Internet Program)的视角从保护公众免受互联网危险和风险转向通过“更好的儿童互联网倡议”确保为未成年人提供更好的网络环境,旨在通过教育、举报机制、资源支持、研究和政策制定等多种途径,为儿童和青少年创造一个更安全、更负责任的数字环境。
2018年修订的《视听媒介服务指令》全面调整广播和媒体服务相关内容,适应新兴媒体形式,严格广告宣传规定,监管在线视频共享平台。指令强调多方利益相关者合作促进媒介素养发展,包含三项举措:一是制定视频分享平台管理办法,强调平台履行媒体素养职责,如内容标注、行为引导、广告透明度等;二是规定 ERGA 在媒介素养方面的任务,为监管机构合作和欧盟委员会工作提供建议,确保指令实施;三是明确成员国责任,要求促进媒介素养技能发展,每三年报告一次措施。同时,欧盟委员会需根据新技术发展等因素,提供应用报告和建议书,适应视听媒体发展需要。
欧盟在开发媒介素养平台和资源方面也采取了多项措施。例如,荷兰的 Mediawijzer.net 网站推广媒介素养,为不同目标群体提供专门培训和信息。其合作伙伴 SeniorWeb 与公共图书馆合作,建立教育中心,为老年人提供媒介素养课程。此外,Mediawijzer.net 还设有针对残疾人的媒介素养档案,包含背景信息、提示和合作伙伴网站列表,EDDY 是其中之一,为残疾青少年提供电子远程教育平台,帮助那些因残疾而无法上课的高中生。[3]
同时,为了更好地了解与媒介素养相关的挑战和机遇,欧盟开展了一定的数据监测工作。例如,EurOMo 或欧洲媒体所有权监测项目是欧盟委员会于 2020 年 12 月提出的《欧洲民主行动计划》的一部分。[4]该项目旨在提高媒体所有权透明度,提供媒体集团及股东的可视化数据,并通过向公民和监管机构开放访问,使他们可以对媒体所有权结构进行评估。
欧盟媒介素养政策动因
影响欧盟媒介素养政策的因素众多,这些因素共同推动了政策的演变,旨在使公民能够适应复杂的媒体环境,并以负责任和知情的方式参与数字媒体建设。
数字技术等发展改变了信息处理方式,欧盟意识到公民需掌握数字生态和评估信息的技能。2013年欧盟报告指出“媒体融合”现象,新媒介技术使数字化媒介崛起,具移动性、用户创作、易获取特点,传统媒介仍存在。媒介内容、形式和传播平台融合演变,公众媒介使用行为变化,多平台消费成普遍现象,尤其年轻人习惯内容跨屏幕流动,相关研究关注其影响。媒介融合引发新变化,促使媒介素养政策与欧盟其他政策交织协调,形成融合趋势。具体措施包括在媒介计划、终生学习计划中发展媒介素养,就业政策中提高ICT技能促就业创新,社会政策中缩小数字鸿沟等。[5]
欧盟更广泛的政策框架也为媒介素养政策提供了助力。例如,“数字单一市场”战略与《视听媒体服务指令》。“数字单一市场”战略于2015年发布,旨在消除数字市场内的障碍,实现数字产品、服务和内容的自由流通,进而打造统一的数字市场。《视听媒体服务指令》则旨在更新和调整欧盟成员国内的音频和视听媒体服务规定,以适应数字化媒体环境的变化。
假新闻、错误信息和虚假信息的广泛传播,引起了人们对这些虚假信息可能对公众舆论、民主进程和社会凝聚力产生的潜在负面影响的担忧,这成为了推动欧盟媒介素养政策发展的一个关键因素。为了应对这一挑战,媒介素养政策着重于加强公众的批判性思维能力,并推动事实核查工作。在2020年1至6月克罗地亚担任欧盟轮值主席国期间,欧盟理事会通过了《欧洲联盟公报》,其中的结论强调了新媒体和传播平台对社会和传播关系的改变,对文化和创意产业的影响,以及对媒体格局和人们生产、传播及消费内容方式的转变。
公民权发展及弱势群体保护方面,媒介素养对培养积极公民意识、使民众知情并参与民主进程至关重要。欧盟认识到,媒体素养能提升个人参与公共讨论、做出知情决定和向当局问责的能力。欧盟政策从规定和限制公民网络行为以保护公民,转向鼓励公民自主提升媒介素养,参与相关活动。[6]这一转变体现了从保护理念向促进理念的过渡,前者关联媒体效果及力量理论,后者关注用户使用媒体及评估能力。在欧洲,媒介素养发展强调提升公民媒体技能,减少单纯保护政策的关注。如“更安全的互联网”计划所示,保护活动特别是针对儿童和青年的,正得到赋权和促进战略的补充。同时,媒介素养政策致力于保护易受数字媒体负面影响的儿童、青少年、老年人和残疾人等弱势群体,教导他们批判性评估内容、管理网络使用并确保上网安全,体现了政策的包容性发展。
美国媒体巨头在欧盟市场的扩张影响当地媒体公司,促使欧盟媒介素养政策在本土市场保护层面限制美国媒体巨头,成为政策动因之一。2022年7月18日,欧洲理事会通过《数字市场法》(DMA),该法案2024年生效,是欧盟二十多年来最大规模的科技公司管理法律改革。DMA旨在构建数字化公平竞争环境,为大型在线平台“看门人”确立权利和规则,防止滥用优势。欧盟对“看门人”的定义针对美国科技巨头如谷歌、meta、苹果等,也包括中国TikTok。欧盟严格限定“看门人”:未经许可,不得使用个人数据;竞争时,不得使用平台数据;不得阻碍销售;不得限制用户切换应用和服务,不得阻止举报违规。法案虽引发美国部分公司不满,但欧盟坚决落实,苹果也妥协,考虑允许iPhone用户从App Store外选择应用,回应DMA。欧盟政策聚焦规制大公司数据使用,保护本土数字信息。
欧盟媒介素养政策影响
欧盟媒介素养政策旨在实现知情公民和负责任媒体的社会目标,带来多方面影响。在形成媒介素养共识方面,欧盟促使各成员国达成超越国家层次的共识。多个组织协调各国政策等工作。2009年欧盟理事会强调教育系统作用,2018年,欧盟的1808号指令首次为成员国规定了促进媒体素养的义务,全体成员国的媒介教育义务被正式确立,因此整个欧盟的媒介素养定义形成了统一共识,这有助于欧盟委员会统一衡量各国的媒介政策效果、媒介教育成果及公民媒介素养发展现状。[7]2020年修订的《视听媒体服务指令》(AVMSD)加强了媒体素养的作用。它要求会员国推广发展媒体素养技能的措施(第33a条),[8]为欧盟的媒介素养政策的进一步制定和出台提供了强有力的依据。在培养批判性思维上,欧盟政策强调此技能,个人需学会质疑、分析并参与讨论。欧盟尽力培养公民批判性思维,减小国家间差异。如2022年“Read Twice”项目,培训年轻人识别虚假信息,合作组织提高公民认识和防止方法;在过滤错误信息方面,欧盟计划提供工具,减少传播和负面影响。欧盟提升素养手段包括主动提升和被动提升,过滤虚假错误信息。欧盟议会报告指出面临压力,肇事者歪曲真相、分裂欧盟。欧盟将重点放在提供实际内容及真实价值上,与美国等合作,维护网络安全,发展数字技术;在强调包容性上,欧盟政策体现人权理念,教育对象广泛。政府开展多元化教育,培养技能。特定群体受关注,如英国、荷兰相关机构处理问题。成员国教育重视效率质量,报告提升活动,列入教育课程,包含教师培训课程;在增强教育效果上,纳入教育课程提高学生能力,鼓励制作内容。欧洲多国结合教育,系统发挥重要作用,新课程培养技能。欧盟重视中小学基础,大学提升能力,如德国合作开设课程;在促进传媒产业发展上,受众激励媒体制作内容,行业支持公众素养提升。媒体部门传达信息,解释技术,让受众辨别内容。报刊编辑倡议推动入校,部门结盟开展活动,公共电视增加教育内容;在鼓励社会参与和增强社会抗风险能力上,素养提升使公民积极参与事务。各协会指出风险,鼓励提高认识,参与工作。政策有助于转变规范,培养文化,使社会抵御操纵信息。政策推行,欧盟制定计划,成员国表现兴趣,加强协调。
欧盟国家媒介素养政策的启示
欧盟各成员国在独特文化背景和社会需求下积极探索媒体素养政策,以适应复杂传媒环境。深入研究欧盟统一与多样相结合的政策,可为我国提供启示。
首先,媒介素养政策需凸显灵活性和开放性。欧盟多主体参与到媒介素养教育当中,将媒介素养与本国学校教育制度密切结合。例如,由芬兰国家视听研究所和芬兰教育部出台的文件《芬兰的媒介教育与国家媒介教育政策》明确要求媒介素养教育的参与者能够与其他专业领域建立联系和合作。挪威政府也强调教育机构和媒体组织之间的合作伙伴关系,旨在为学生提供负责任地驾驭媒体的真实例子和经验。在制定媒介素养相关政策时,应考虑到目标群体的多样性以及个人可能同时属于多种目标群体的事实。增强多学科媒体素养教育专业人员之间的信息流动性。加强在各种目标群体和社区中关于加强媒体素养教育的相关服务[9]。
其次,媒介教育政策应具备务实性和完整性。欧盟政府始终关注媒介教育的培训问题。欧盟的学术界长期呼吁开发新的培训方式,如同伴指导、沟通性教育等,以促使人们满足相关职业不断变化的能力需求。同时,在义务教育培养中包含媒介素养已经成为欧盟发展的新趋势。爱沙尼亚、芬兰等国家都完成了相关的教育改革,希望培养学生对于网络信息进行评估的批判性思维,确保学生具备批判性评估媒体内容和适应数字环境的能力。针对非学生群体,则通过建立数字能力中心,旨在弥合数字鸿沟并确保所有公民都能获得信息和资源。
在全球化背景下,媒介素养的重要性日益凸显,成为我们在信息时代中不可或缺的一种能力。媒介素养不仅仅是辨别真假信息的能力,更是一种理解、分析和评估媒体内容的能力。这种素养有助于防范虚假信息的传播,提高对重要问题的理解,促进理性的公共讨论,从而为社会稳定与进步创造有利条件。因此,媒介素养不仅关乎个人,更影响到社会的发展和稳定。一个具有高度媒介素养的社会能够更好地应对谣言、偏见和虚假信息,保持理性和冷静,从而降低社会分裂的风险。在全球范围内,媒介素养有助于建立跨文化的对话和合作,促进国际关系的发展,减少误解和冲突的可能性。具体的政策措施会因国家、地区和文化背景而有所不同。不过,欧盟在媒介素养方面做的这一系列努力和积极的尝试,也能为我国相关工作和研究提供借鉴。
(上下滑动查看脚注)
[1]European Parliament, “Resolution on Media Literacy in A Digital World”, December,2008,https://eur-lex.europa.eu/legal-content/EN/TXT/?uri=CELEX%3A52008IP0598, 2023.08.31.
[2]Commission of the European Communities,“Commission Recommendation on Media Literacy in the Digital Environment for A More Competitive Audiovisual and Content Industry and An Inclusive Knowledge Society”,August,2009,https://eur-lex.europa.eu/legal-content/EN/TXT/?uri=celex%3A32009H0625,2023.08.31.
[3]McGonagle, T, “ Media literacy: No longer the shrinking violet of European audiovisual media regulation” , Media L. & Pol'y, vol.20,March,2011,p.187.
[4]Haenens L, “Media Literacy: From the Margins to Centre Stage in European Media Policy The EurOMo Toolkit: Focus on Media Ownership Awareness”,April,2013,https://yskills.eu/media-literacy-from-the-margins-to-centre-stage-in-european-media-policy-the-euromo-toolkit-focus-on-media-ownership-awareness/,2023.08.31.
[5]耿益群,王鹏飞:《数字环境下欧盟媒介素养政策演进趋势》,《现代传播》(中国传媒大学学报),2016年第1期,第147-151页。
[6]Sádaba, C., Salaverría, R, “Tackling disinformation with media literacy: analysis of trends in the European Union”, Revista Latina de Comunicación Social, February,2023, p.17-32.
[7]Tzvetozar,“Read Twice: a new initiative to counter disinformation by enhancing citizens’ critical thinking skills”, October,2023,.https://www.themayor.eu/en/a/view/read-twice-a-new-initiative-to-counter-disinformation-by-enhancing-citizens-critical-thinking-skills-11117, 2023.08.31.
[8]European Commision, “Media Literacy Guidelines”,Feburary, 2023, https://digital-strategy.ec.europa.eu/en/library/media-literacy-guidelines,2023.08.31.
[9]Salomaa, Saara, Palsa, Lauri, “Media literacy in Finland : National media education policy” Ministry of Education and Culture, December, 2019,p.62.
作者简介
王子娴
博士,博士后,浙江传媒学院出版学院讲师,浙江传媒学院国际传播智能计算实验室兼职研究员
冯家慧
浙江传媒学院新闻与传播学院研究生
原文发表于:《大众电视》2025年第6期
文字来源 | 王子娴 冯家慧
美术编辑 | 何 瑜
责 审 | 孙利朋
终 审 | 方 宁